内容摘要:中国需要未雨绸缪,对这些可能的影响及其连锁效应进行适当评估,努力降低驻阿美军撤离带来的不利影响,更好地维护自身在中亚和阿富汗的利益。
关键词:上合组织;美军;成员国;阿富汗;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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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 6 月,美国宣布将在 2014 年底前从阿 富汗撤出主力部队。2014 年 11 月,基于应对阿国 内政局变动、推进阿国内反恐、反思“伊斯兰国”兴 起的教训 和制裁俄罗斯等多种因素考虑,美国的 撤军进程有所调整: 到 2014 年底仍有 10,800 名美 军士兵留在阿富汗,美军在阿富汗的作战期限延长 到 2015 年,同时使用无人机开展军事行动。 驻阿 美军是影响阿富汗局势的主要变量。美军撤离致使 阿政府须在安全及重建方面承担更多任务与责任, 鉴于其治理能力有限,阿富汗未来局势的不确定性 和风险将增加。“当外国军队撤离时,阿富汗国内 面临着政治、经济和安全危机,这些危机可能消耗掉 阿富汗近年来所取得的成就,甚至会使阿富汗的灰 暗过去复活”。 阿富汗的局势演变必然对上海合作 组织成员国产生影响,而其各成员国由于不同的关 切和利益诉求,它们的应对措施也各异。美国撤军 后的阿富汗局势及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的应对又必 然给中国带来影响和挑战。
一、上合组织成员国整体面临安全挑战
在驻阿美军撤离的背景下,阿富汗国内局势的 恶化将给上合组织成员国带来安全方面的负面影 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一是国际恐怖势力的 反弹。美国的反恐战争并未根除国际恐怖主义,反 而激起了伊斯兰世界的反美和反西方情绪,在某种 程度上也激活了恐怖势力的能量。“基地”组织结 合不同地域的特色,迅速进行力量聚集,衍生出一些 “升级版”的新型恐怖组织。这类组织的行为更为 极端,手段更为残忍,口号更为鲜明,从“反美”、“反 西方”发展到“反现代化”、“反全球化”。如 2014 年 6 月以来迅速崛起的“伊斯兰国”就是其中的代表。 该组织从附属“基地”组织到自立门户,迅速表现出 惊人的战斗能力、国际影响力和号召力。驻阿美军 逐步撤离后,阿富汗的安全局势不容乐观,面临着国 际恐怖主义反弹和渗透的威胁。据称,“伊斯兰国” 已经向巴基斯坦南部地区派出了所谓的“官方代表 团”,对那里的极端组织进行实地考察,磋商接纳其 加入“伊斯兰国”组织的可行性,阿巴边界地区的 “巴基斯坦塔利班”已经多次公开表示愿投身“伊斯 兰国”。 “伊斯兰国”也已开始在阿富汗南部招募 人员。 近期,“伊斯兰国”与塔利班在阿南部进行 了激烈的竞争,还发生了流血冲突。 以脆弱的阿 富汗为基地,国际恐怖势力很容易获得攻击上合组 织成员国的机会。此外,出于继续与“基地”组织争 夺国际“圣战”黑旗和主导权的需要,“伊斯兰国”决 定拨款 7000 万美元在中亚开辟“第二战线”,而中 亚地区原本存在的一些极端势力和恐怖势力受“伊 斯兰国”的影响,也有可能在中亚地区加紧进行恐 怖袭击活动。
二是地区极端主义的威胁。塔利班是阿富汗国 内极端势力的代表。当前,塔利班仍然控制着阿部 分领土、尤其是南部地区,其政治立场极为顽固,坚 持要求以外国军队离开阿富汗人为条件进行谈判, 宣称将“战斗到所有外国军队离开阿富汗” 。塔利 班也从不隐瞒要在 2014 年以后试图夺取阿政权的 企图。随着美撤军日程的推进,塔利班势力再度活 跃,阿国内暴力事件频发。2014 年 10 月 13 日,阿 政府的一个警察车队在萨尔普勒省遭到塔利班武装 分子伏击,造成至少 22 名警察身亡。 2014 年 12 月 31 日,塔利班炮击阿南部赫尔曼德省的一个婚礼 现场,导致至少28 人死亡。 根据2015 年2 月联合 国发布的报告,2014 年阿国内的暴力冲突共导致 10548 名平民伤亡 ( 其中死亡 3699 人,受伤 6849 人) ,总伤亡人数比 2013 年增加 22%,是自 2009 年 开始统计以来伤亡人数最多的一年。
塔利班势力的再度活跃很容易激起“乌兹别克 斯坦伊斯兰运动”( 简称“乌伊运”) 等地区极端宗教 势力的攻势。此类活动目前已在阿富汗北部的巴达 赫尚、昆都士、巴吉斯等地区形成。俄罗斯总统的阿 富汗顾问萨米尔·卡布罗夫指出,“在这些基地里 正在准备着中亚的工作”。 同时,在阿富汗有可能 实现使穆斯林思想意识激进化的伊斯兰方案,这将 会极大促进同跨国恐怖主义密切联系的伊斯兰运动 活跃起来。 比如,来自其他国家并在阿富汗营地 和近东冲突地区接受过军事培训的人员对传播极端 宗教思想十分感兴趣,吉哈德分子已经承担起在该 地区建立哈里发制度的任务。近年来,来自阿富汗 的伊斯兰组织的渗透明显活跃,这将冲击上合组织 成员国的世俗政权及社会生活方式。
三是毒品走私的挑战。塔利班倒台以来,驻阿 美军动用了很多资源对阿国内政治结构进行改造, 但对阿经济结构几乎没有触及。阿富汗的经济结构 依然畸形,主要表现为毒品经济泛滥。根据联合国 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发布的《世界毒品报告 2014》,阿富汗是世界上罂粟种植面积最大的国家, 且种植面积连续三年在扩大,从 2012 年的 154,000 公顷扩大到2013年的209,000公顷,增幅达 36% 。 不稳定的政治局势与扭曲的经济结构相互 促进,形成了恶性循环。
毒品和毒品走私不仅对阿富汗构成了现实威 胁,也严重威胁到上合组织成员国。据联合国估计, 阿富汗每年约有 375 吨海洛因用于出口,通过塔吉 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再经哈萨克斯 坦和俄罗斯是阿毒品输出两条主要通道中的北部通 道,每年交易金额约为 130 亿美元。 据统计,仅 2013 年 5 ~ 11 月塔吉克斯坦开展的“古柯努尔 - 2013”缉毒行动就查缴毒品 2. 58 吨; 2013 年吉尔吉 斯斯坦共查缴毒品 21. 9 吨,破获毒品走私案 36 起; 哈萨克斯坦查缴毒品 28 吨; 乌兹别克斯坦查缴毒品 2. 3 吨。 2013 年,中国共破获“金新月”的海洛因 案件 148 起,同比上升 51%,共缴获海洛因 173 千 克。 美国撤军后,阿富汗政府无力开展禁毒活动, 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默许、支持毒品经济的蔓延,这 将给上合组织成员国带来艰巨的禁毒挑战。
二、上合组织成员国的关切及其应对
由于地缘临近度、国力强弱、战略设想等方面的 不同,上合组织各成员国受到美国撤军后地区安全 局势变化的影响程度不同,其主要关切与应对也有 差异。
塔吉克斯坦与阿富汗之间有 1350 公里的边界, 边界安全是塔最主要的关切目标。塔认为在驻阿美 军撤出后,局势只会恶化,主动地寻求可靠的伙伴来 维护自身的安全十分必要。 塔从俄罗斯获得主要 的经济和军事支持。长期以来,塔就在经济上对俄 有较高的依赖度。据世界银行统计资料,塔的侨务 劳工货币收入占到其 GDP 的 48%。2013 年塔自俄 的汇款达 41 亿美元。 俄还支持塔加入欧亚经济 联盟,同意提供资金帮助打击毒品走私,同意继续向 塔免税供应天然气。 在边界安全方面,俄塔双方 的合作日益密切。2011 年,俄总统梅德韦杰夫访 塔,两国签署边界合作协议,俄军继续帮助塔戍守塔 阿边界,改善边界管理体制,培训管理人员。 2012 年 10 月普京访塔期间,双方签署文件,规定俄罗斯 201 军事基地保留至 2042 年,并且可以继续延长。 除此之外,俄还为塔提供军事技术援助和人员培训 支持。
吉尔吉斯斯坦与阿富汗虽然不接壤,但是小国 特征和近年来多次出现的国内动荡都使吉的安全形 势敏感脆弱,任何源自外部的动荡都可能成为国内 政治或者部族间冲突的引爆器。在吉看来,中亚地 区可能出现的任何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活跃都是 严重的安全挑战。吉对外政策最关注的就是预防这 种威胁。2014 年 7 月,吉官方表示,该国宗教极端 主义呈上升趋势,仅 2014 年上半年就查处了 181 起 宗教极端主义犯罪案件,逮捕了 145 名极端分子并 没收了 5000 多份宗教极端主义宣传材料。 在帮 助吉维护自身安全上,美俄两国曾博弈多年,目前俄 罗斯占据上风。从 2011 年秋阿塔姆巴耶夫总统执 政起,吉实行同俄加强军事、经济合作的政策。在军 事领域,2012 年 9 月,俄总统普京访吉,双方签署协 议,允许俄继续使用在吉的军事基地直到 2032 年, 并可延长 5 年。 在经济领域,俄吉关系也密切起 来。吉提出申请加入关税联盟。俄罗斯注销了吉欠 俄的 4. 89 亿美元的债务,为吉提供资金支持,帮助 吉建设水电站和水坝。 驻阿美军的撤出将为俄加 强在吉影响力提供更大的作用空间。
乌兹别克斯坦是一个中亚大国,其主要关切是 “乌伊运”等恐怖极端势力的挑战。这些势力主要 分布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但是却同乌国内部暂时 处于“休眠”状态的同宗意识形态人士保持着联系。 一旦阿局势出现激变,乌国内的宗教极端势力就能 够利用与国际恐怖势力的联系,向乌世俗政权挑战。 为了应对威胁,乌对外政策总体上倾向于孤立主义 和主要依靠自身来捍卫安全,但也采取相当程度的 实用主义外交策略。2008 年以来,乌开始同美国改 善关系,从而在从阿富汗撤出美国和北约物资的 “北方配给网”中以及美国提出的“新丝绸之路”战 略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与此同时,乌在疏远俄罗 斯,已于 2008 年退出欧亚经济共同体,于 2012 年 6 月退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乌希望通过这些步骤, 在北约联军撤出阿富汗后得到大量技术和装备援 助。 可以预料,在美国和北约最终撤军之前,乌将 积极地发展同美国的政治军事合作,借此通过有力 手段清除内部威胁和外部动荡对乌安全的影响。
哈萨克斯坦与阿富汗不毗邻,源自阿国内局势 恶化带来的直接安全威胁并不存在。但是,驻阿美 军撤出后,哈可能受到阿内部政治前途不可预测性 及其邻国不稳定因素的外溢影响,从而面临利益损 伤。为应对恐怖极端势力的威胁,哈在国内采取了 一些反恐措施。2014 年 11 月 3 日,哈总统纳扎尔 巴耶夫签署了一项新反恐法案,禁止涉嫌参与恐怖 主义和极端主义活动的个人入境。 同年 11 月,哈 相关网络管理部门屏蔽了为恐怖主义宣传、辩护的 视频和网站。 在国际上,哈寻求国际合作和大国 支持,共同应对恐怖主义的威胁。可以预测,基于传 统上与俄维持的良好关系纽带,哈将从俄获得各种 形式的支持和帮助来应对威胁。
美国撤军扩大了俄罗斯介入阿富汗事务的空 间,俄很可能在阿局势稳定和重建进程中承担更大 的责任和义务; 在当前俄遭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制 裁的形势下,俄更加重视维护自己在中亚地区的力 量存在及影响力。俄罗斯希望驻阿美军撤出,同时 也希望阿保持形势稳定。推动美国及北约军队撤出 阿富汗,使阿获得独立中立国家的地位,最符合俄罗 斯的利益。同时,俄罗斯希望未来的阿富汗保持温 和中立、不亲美。俄已做好准备参与阿富汗重建,在 安全合作上也会有新进展。2013 年 12 月俄国家杜 马议长谢尔盖·纳雷什金在访问喀布尔时表示,俄 准备扩大与阿富汗的军事技术合作,继续向阿提供 “米-17”直升机。 对于中亚,俄罗斯着手在经济和 安全两方面进行区域整合,推动区域一体化。俄的 努力已取得一定成效。驻阿美军撤出将为这种整合 提供更为有利的条件。经济上,欧亚经济联盟于 2015 年 1 月 1 日正式启动,为俄提供了新的深化区 域经济合作的平台。安全上,俄依托集体安全条约 组织整合中亚的安全力量。俄以进取性的姿态在中 亚弱国———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再次出 现。 2013 年 9 月俄杜马批准俄与塔国和吉国的协 议,扩展了俄军事基地在这两个国家的存在。 俄 还将为武装吉军队提供 11 亿美元,为塔军队提供 2 亿美元援助。
三、中国的机遇与挑战
驻阿美军撤出后的阿富汗局势是直接变量,而 中亚各国和俄罗斯的利益关切和应对策略则是连锁 变量,这两个变量都直接关系到中国在阿富汗和中 亚的利益,关系到中国对上合组织的期待和合作偏 好。中国在阿重建进程中将扮演重要甚至是关键性 的角色,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的安全需求也为中国 与它们在安全领域的合作提供了新的发展空间。与 此同时,“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面临着新的机遇与 挑战。
首先,中国将深度介入阿富汗事务,在阿重建进 程中扮演重要角色。作为阿富汗的重要邻国,阿局 势稳定符合中国的利益。驻阿美军撤出后,阿政府 出于维护安全和推动发展的考虑,在诸多方面有求 于中国,中国作为一支建设性的力量将在阿富汗扮 演更重要的角色。这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中 阿政治交往日益密切。继2006 年中阿签订《睦邻友 好合作条约》后,双方于 2012 年建立起战略合作伙 伴关系。2014 年 2 月 22 日中国外长王毅访阿时表 示: “阿富汗和平与稳定,事关中国西部安全,更事 关整个地区的安宁和发展。” 2014 年 7 月 18 日,中 国外交部设立阿富汗事务特使,以加强与阿富汗及 有关各方的密切沟通。 中国还在 2014 年 10 月承 办了阿富汗问题伊斯坦布尔进程第四次外长会议, 推动阿富汗问题国际合作的进程。另一方面,加尼 当选阿富汗新任总统后,选择中国作为其首次正式 出访对象国,并在访华期间强调,进一步深化阿中战 略合作伙伴关系,是阿富汗国内各派共识和阿富汗 外交核心原则。
二是经贸合作逐渐升温。中国认为,与阿富汗 加强经济合作是以实际行动参与阿富汗重建的重要 举措,也是提升阿富汗国家治理能力的现实选择。 中阿在资源和能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和农业 等领域,都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在贸易领域,为便利 阿方商品出口,从 2013 年开始中国对阿 95% 输华 产品给予零关税待遇。 在投资领域,中国加强对 阿相关项目的投资,目前是阿富汗的第二大投资国。 在 2014 年 10 月加尼访华期间,中方表示,将加大对 阿富汗和平重建的支持,帮助阿方制定国家经济社 会发展规划,培训各类人才,发展农业、水电、基础设 施建设,推动埃娜克铜矿和阿姆河盆地等项目取得 实际进展,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 两国 合作的平台也在拓展,2014 年 10 月 28 日中华全国 工商联与阿富汗工商会签署合作备忘录,双方将共 同致力于增进中阿两国企业相互了解和经贸交流。 双方于 10 月 31 日联合举办了“中国-阿富汗工商 论坛”,两国企业家代表、政府官员等近 100 人参加 论坛。 驻阿美军逐渐撤出后,如果阿富汗能保持 基本的稳定,中阿经济合作可望在更大程度和更大 范围上持续展开。
三是安全合作空间扩展。驻阿美军撤出后,中 阿在安全领域存在新的合作空间———阿方对借助中 国力量提升本国安全队伍的水平抱有很高期待,而 中国作为世界大国和阿富汗的重要邻国,积极参与 阿富汗事务、维护阿富汗的稳定也是发挥大国作用、 承担大国责任的重要体现。在加尼总统访华期间, 阿方重申在打击“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方面继 续坚定支持中方,将采取切实措施,加强对在阿中资 机构与人员的安全保障。中国表示将为阿方举办反 恐、禁毒等领域培训班,为帮助阿方加强能力建设提 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帮助。同时,中阿双方同意根 据各自法律法规,加强情报交流和边境管控,开展联 合执法行动,打击非法移民、贩运人口、贩运武器和 毒品等跨境威胁活动,开展防灾减灾等非传统安全 领域合作。 2014 年 11 月阿富汗前国家安全总局 局长阿姆拉·萨利赫表示,“我们特别希望中国能 够帮助我们的军队、警察以及情报机构等增强力量, 我们希望中国能更加深入参与到阿富汗安全议题中 来,不但打击中国格外关心的‘东突’势力,也打击 包括塔利班以及其他极端组织。” 在具体行动中, 中国通过援助物资设备、提供技术支持、组织人员培 训等方式参与阿富汗的安全进程。如中国通过扫雷 技术培训、捐助扫雷器材、物资援助等多种形式为阿 富汗提供扫雷援助。 2014 年 11 月 8 日中国向阿 富汗援助了一批警用设备,这些物资包括通讯设备、 取证相机、警用头盔和盾牌、药( 毒) 品快速检测设 备等,中方还向阿方提供设备操作培训等帮助。
四是援助支持力度空前。2002 年阿富汗和平 重建进程启动以来,中国一直积极主动地参与这一 重建进程,为阿富汗重建作出了重大贡献。2013 年 以来,伴随着“亲诚惠容”周边外交方针以及有中国 特色的大国外交的提出,中国明显加大了援阿力度。 在 2014 年 10 月 31 日举行的阿富汗问题伊斯坦布 尔进程第四次外长会上,李克强总理宣布,2014 年 向阿提供 5 亿元人民币无偿援助,此后 3 年向阿提 供 15 亿元人民币无偿援助,此后 5 年为阿培训 3000 名各类人才并提供 500 个奖学金名额。 可以 预见,随着大国外交的开展和建设稳定周边的需要, 中国将会继续加大对阿富汗的援助力度。
其次,中国与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在安全领域 的合作获得新的发展空间。中亚与中国新疆毗邻, 中亚的安全与稳定直接关系到中国西部边疆的安全 稳定。“伊斯兰国”的兴起和美军撤出阿富汗是影 响国际反恐进程的两件大事,中亚地区恐怖极端思 想深厚,是国际恐怖势力渗透和扩大影响力的重点 所在,直接威胁到中国的周边安全。当前,“三股势 力”和毒品犯罪有合流的态势,合力打击暴恐毒符 合上合组织成员国的共同利益。在驻阿美军撤出 后,随着中亚各国的政策调整,中国与上合组织其他 成员国在安全领域的合作有了新的空间。
如前所述,哈萨克斯坦调整了反恐政策,明显加 大了反恐力度,严防恐怖势力对哈国内的渗透; 乌兹 别克斯坦寄希望于在保持自身自主权的前提下与美 国开展务实合作; 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则在 安全上明显加深了对俄罗斯的依赖; 俄罗斯固然将 驻阿美军撤出视为巩固和扩大在中亚地区权势的有 利契机,但应对暴恐毒等非传统安全威胁也是俄罗 斯的现实关切,在独联体的安全框架内开展合作不 足以解决这一问题。此外,出于牵制俄罗斯的需要, 中亚各国也愿意看到中国在该地区的安全事务中发 挥更大的作用。因而,中国与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 的安全合作面临着“升级”的需求。
中国已经在上合组织的框架内与其他成员国展 开安全合作。自 2006 年以来,上合组织成员国执法 安全部门每年都要举行联合反恐演习,逐步实现了 联合反恐演习机制化。 但这些合作的频次、范围 和影响力还比较有限。此外,中国与除俄罗斯之外 的其他上合组织成员国的双边或多边的联合反恐活 动也很有限。这些合作尚不足以应对“伊斯兰国” 的扩张和驻阿美军撤出这双重因素作用下的阿富汗 变局和中亚安全挑战。在俄罗斯加强在中亚力量存 在的现实情况下,俄罗斯本身也成为影响中亚安全 的重要因素,打击暴恐毒势力,离不开俄罗斯的支 持、配合和参与。应对驻阿美军撤出后的新局势,中 国必须充分考虑俄罗斯在中亚的作用和影响力。
为应对恐怖极端势力扩张的挑战,中国与上合 组织其他成员国的安全合作至少可以在三个层面展 开。一是中俄之间的反恐合作,进一步提高中俄联 合军演的针对性,加强双边在反恐、禁毒、警务、司法 等领域合作是应对恐怖极端势力威胁的重要内容。 二是中国与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开展多边层次的对 话与合作。在这里,中国、俄罗斯与上合组织中的中 亚成员开展三方或多方合作具有意义,而由于中亚 各国的利益关切不同,在合作中考虑到它们的主要 关切而开展适当形式的合作就尤显重要,如中国可 以考虑帮助塔吉克斯坦加强边界管控能力,与吉尔 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开展网络反恐活动等。三是 上海合作组织层面上的安全合作,推动正式成员国 之间建立健全执法安全合作机制,开拓打击网络恐 怖主义、反恐怖金融合作等新型的反恐合作项目,以 丰富合作内涵; 同时深化成员国和观察员国( 2012 年 6 月阿富汗正式成为上合组织观察员国) 的多边 和双边合作,以震慑和打击“三股势力”和各类犯 罪,提高安全合作的影响力。
驻阿美军撤出的直接受冲击方是仍然不足以依 靠自身维护国内安全的阿富汗,“伊斯兰国”扩展势 力和国际恐怖势力深度调整局势下冲击的重要对象 也是阿富汗。上合组织成员国要维护地区的持久安 全稳定,实现阿富汗的和平稳定是必要条件。在中 国已经深度介入阿富汗事务的情境中,中国也需要 推动上合组织的其他成员国在参与阿富汗事务中发 挥一定的作用。中国已在 2012 年建立了“中国-巴 基斯坦-阿富汗”三方对话机制,在 2015 年 2 月启 动了首轮中国-阿富汗-巴基斯坦三方战略对话。 中国同样可以考虑与上合组织的某些成员国建立类 似的区域性的三方或多方对话协商机制,共同参与 阿富汗事务。
第三,“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面临新的机遇与 挑战。2013 年 9 月习近平主席在哈萨克斯坦纳扎 尔巴耶夫大学发表演讲,提出建立“丝绸之路经济 带”倡议。2014 年 11 月 8 日,中国政府宣布出资 400 亿美元成立“丝路基金”,为有关沿线国家的基 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支持,促进经济合作。中国国 家发改委等部门也正在抓紧制定“丝绸之路经济 带”的具体发展规划。在驻阿美军撤出和上合组织 其他成员国纷纷采取应对措施的背景下,“丝绸之 路经济带”建设也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挑战。
十余年的反恐战争和驻阿美军的撤离实际上宣 告美国和北约主导的“以武止武”战略的失败,在这 一发展短板突出的地区过度强调安全议题反而会损 害地区的整体安全,透支该地区国家维护安全的潜 力。由于阿富汗和中亚一些国家面临的安全挑战具 有深刻的经济根源,并与经济欠发达相互交织,诸多 问题具有相当的扩散性。解决问题最适宜的切入点 并不是在安全问题上大做文章,而是推进经济合作 和加快发展。“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倡议的提出 首先在观念上进行了创新,改变了地区的首要关注 议题,使发展议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而且 “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将为地区国家共同推进发 展提供一个很好的框架和平台。
“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需要多个国家的参与, 只有各国在国家层面上进行政策协调,才能实现政 策沟通、道路联通、贸易畅通、货币流通和民心相通。 “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包括基础设施、贸易、货币 金融等领域的合作,这对于阿富汗改善国内经济状 况,增强本国经济实力具有强烈的吸引力。阿在历 史上曾经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也表示出参 加“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浓厚兴趣。加尼总统在访 华期间强调,“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有利于阿富汗 等地区国家的长远发展,阿方愿积极参与,同中方扩 大互利合作,支持南亚国家同中国加强合作。 上 合组织其他成员国为应对驻阿美军撤出而采取的加 强区域合作的政策有利于彼此加强经济联系,推动 互联互通,增强国家实力,这自然有利于“丝绸之路 经济带”建设,从而可能将地区发展推向一个新阶 段。
在看到新机遇的同时,也需要看到地区局势变 化给“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带来的一系列新挑战。 其一,阿富汗局势仍然难以预测,安全形势的恶化及 其外溢影响威胁沿线各国的经济合作。2014 年阿 虽然成功实现了最高权力的和平交替,但同时也面 临着分权协议运作和对外关系重塑两个方面的考 验。新总统加尼和主要竞选对手阿卜杜拉签署的分 权协议赋予总统和“政府长官”在安全、经济、独立 机构领域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内有同等话语权。 由此,阿国内不同政治势力可能会围绕着分权协议 进行重组,从而增加阿国内政局的复杂性。驻阿美 军撤离将导致,阿安全局势、经济形势的不确定性与 风险在增大,构成影响“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一 个变量。其二,俄罗斯势力的上升为经济带建设增 添了变数。随着驻阿美军撤离,俄罗斯在地区的安 全分量明显加重,它对于上合组织中小国家的影响 力也在增强,基于地缘联系和情感纽带,俄罗斯很容 易把它在安全事务上的影响力转化为政治和经济影 响力。在俄罗斯的议题中,通过欧亚经济联盟和集 体安全条约组织分别推动俄与中亚的经济和安全整 合的重要性要远远优先于参与“丝绸之路经济带” 建设。此外,俄罗斯还对中国提出的“丝绸之路经 济带”建设有所疑惧,认为中国推动经济合作的背 后隐藏着战略目的。而由于中亚各国对安全事务的 普遍关心,以及中国越来越深入地介入地区安全事 务中,这在事实上形成了中俄竞争的态势,为中亚各 国在俄罗斯之外提供了新的安全合作伙伴选择,这 些都使俄罗斯担心中国会损害俄在中亚地区的主导 权,威胁俄的利益。其三,驻阿美军的撤离直接启动 了地区安全格局调整的阀门,而“伊斯兰国”的扩展 则加速了这一调整的速度。国际主义、地区极端势 力等对中亚安全局势的威胁加大。如果中亚的安全 局势恶化,不仅直接威胁“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 还将威胁中国西北边疆的安全。
总之,随着驻阿美军撤离,阿富汗未来局势存在 诸多不确定性; 阿局势的变化使上海合作组织各成 员国在面临共同挑战的同时,根据各自的特殊利益 关切而出台了相异的策略选择。由此,中国西部的 环境发生了深刻而微妙的变化,面临着新的机遇与 挑战。中国需要未雨绸缪,对这些可能的影响及其 连锁效应进行适当评估,努力降低驻阿美军撤离带 来的不利影响,更好地维护自身在中亚和阿富汗的 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