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朝鲜半岛停战机制长期处于停转状态①以及和平机制迟迟难以推进建立，致使朝鲜半岛南北关系始终处在对抗升级及持续紧张的高烧难退的危机境地，覆盖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各类突发性事件也就层出不穷。从长远来看，“(朝鲜)半岛应以和平机制取代停战机制”［1］，这无疑有利于最终实现该地区的长治久安和发展繁荣。不过，上述机制的有效转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期间，围绕朝鲜半岛问题的结构性博弈及复合性纠结将会越来越激烈和复杂，该地区相互交织与反复扯动的一系列的新旧矛盾不时发作和泛起，从而使朝鲜半岛各类突发性事件在所难免。这给中国处理朝鲜半岛危机事件带来新的更大的考验，建立朝鲜半岛危机管理机制成为当务之急。

　　一、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折射的韩国各界政治心态：以“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为例

　　2010年3月26日夜，在韩国西海白翎岛西南方向1．8千米海域处，韩国海军第2舰队司令部下属的“天安”号警戒舰(轻型护卫舰)突然发生爆炸并最终沉没，从而导致舰上46名官兵死亡。事后，韩国民间专家和美国海军组成38人的联合调查组对该事件进行全面调查，其最终认定系朝鲜人民军鱼雷攻击所致。对此，朝鲜方面矢口否认，并称这是韩方“在美国的批准、庇护和怂恿下自编自导的闹剧”［2］。该事件使朝鲜半岛南北双方进一步陷入持续紧张对峙的高危状态。当年11月23日发生的“延坪岛炮击事件”则被认为是朝韩双方围绕“天安舰事件”等持续较力的又一波高潮。“延坪岛炮击事件”造成韩方2名士兵死亡和17名士兵受伤，朝方5名士兵丧生，双方平民及各自设施均有不小损失。“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发生之后，韩国举行了大规模的悼念活动，政府、军方、民间通过各类媒体发出各种声音，其中不乏强硬和激烈的“复仇宣言”。在韩国独特的政治氛围之下，“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的持续发酵，深刻折射了韩国各界政治心态并有着深远影响。

　　(一)强硬表态背后的躁动性

　　众所周知，韩国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追求大国地位和强国身份的民族心理情结，其制定国家战略动辄宣称“成为亚洲主导国家”［3］，“把国民心目中的大韩民国的地图扩展到全世界”［4］。不过，无论是从领土面积、人口数量，还是从资源储备、经济潜力等各个方面，韩国均不具备这样强大的综合实力和能力。在这种情况之下，韩国过于宏大的国家战略构想往往带来的是失落沮丧的国民士气。近些年来，韩国经济增长速度有所滞缓，其国内极端民族主义和右翼保守主义的势力随之快速增长，他们对朝鲜的敌视心理不断扩散和蔓延，韩国朝野上下弥漫着一种躁动情绪。

　　李明博政府上台之后，其奉行一种保守主义路线，使得这一时期韩国对朝鲜政策自始至终缺乏足够的善意和可行性，既不能够实现朝鲜半岛南北关系的持续回暖，也不愿意放弃难以实施的“大妥协方案”。李明博政府宣称，其将采取既不放弃对话也不放弃制裁的对朝“双轨”策略，实质上却陷入进退失据的尴尬境地。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强力刺激之下，诸如历史问题、领土问题、统一问题等被韩国国内极端民族主义分子不断拿来大做文章。另外，韩国民众对朝鲜的敌意态度不断上升。有调查显示，56．4%的韩国民众认为朝鲜是需要警戒的对象；仅有22．5%的民众认为韩国应当与朝鲜实现合作发展［5］。“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发生之后，韩国朝野上下纷纷发表强硬言论，特别是右翼保守主义势力大肆鼓噪复仇声音。李明博总统明确指出，“离我们很近的朝鲜就是最好战的势力”［6］。韩国海军参谋总长金盛赞更是誓言，“让他们(肇事者)付出更大的代价。”［7］这种强硬表态是近年来韩国社会躁动心理的一种真实反映。

　　(二)“受害者”的悲情性

　　在历史上，韩国长期奉行“事大主义”，其依靠大国来实现国内的稳定与发展。不过，韩国人认为，韩民族长期受到大国的不公平对待，其经历是一部充满了悲情的历史。这种历史悲情性，导致韩国对大国有着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感，其常常以受害者自居，此种情绪在韩国社会尤其盛行。另外，韩国国民性格极富情绪性，其视发泄情绪为一种美德。当愿望无法实现或是遭受挫折之时，他们往往表达一种悲壮之情，这很容易激发各种极端行为。毫无疑问，国家政治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民族文化和国民性格的深刻影响。在民间悲情的感染和扩散之下，韩国政治给世人留下了悲情的印象。“受害者”的心态和韩民族的悲情文化，使韩国一方面常常报怨中国对“盟国”朝鲜缺少足够约束；另一方面，其要求中国承担起大国责任，对诸如“天安舰事件”“延坪岛炮击事件”等做出足够反应。在此，韩国政府甚至不顾外交礼节，贸然约见中国驻韩国大使，以无礼方式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要求中国履行战略伙伴义务，为韩国“主持公道”。

　　(三)媒体报道的煽动性

　　“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发生之后，韩国国内弥散着焦躁、悲伤、愤怒、茫然等情绪。韩国媒体尤其是一些右翼倾向媒体，其在调查结果尚未明确公布之前，就以朝鲜为假想敌，大肆鼓吹复仇理论，甚至将中国牵扯其中，一度发出威胁性和挑衅性的极端声音。比如：《朝鲜日报》指出，“大韩民国5000万公民对(2010年4月)30日的韩中峰会拭目以待”，其结果可能会影响到“今后100年的韩中关系”［8］。另外，韩国媒体出现大量的要求中国“主持公道”，为韩国伸冤的声音。韩国一些人认为，中国是当今世界唯一能够对朝鲜施加足够直接影响的国家，“(它)掌握着解决此次事件的决定性钥匙”［9］，中国应当发挥一个“战略合作伙伴”应有的足够作用。韩国媒体的煽动性报道，进一步夸大了这些声音，从而对中韩关系造成了一定的不利影响。

　　二、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对我国的诸多影响

　　首先，朝鲜半岛局势持续紧张。2010年5月20日，韩国军民联合调查团公布调查结果，其认为朝鲜使用鱼雷击沉了“天安舰”，朝鲜对此坚决否认。韩国政府宣称，应当让朝鲜付出惨痛代价，其禁止朝鲜船只进入韩国领海，中断韩朝之间贸易、合作与交流，并表示将“天安舰事件”提交联合国安理会。对此，朝鲜做出强硬反击，其全面冻结南北关系，停止南北合作，废除《朝韩互不侵犯协议》。朝鲜甚至表示，一旦爆发战争，朝鲜的打击手段将“包括核武器在内”。朝韩双方均不同程度地发出战争威胁，朝鲜半岛局势持续动荡并陷入剑拔弩张的激烈对峙局面。无须多言，中国的和平发展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作为根本保障，持续动荡和紧张的朝鲜半岛局势，不仅不利于中国的经济建设尤其是中国东北振兴、长吉图开发开放等，更可能导致东北亚地缘格局发生新的重大变化，进而严重威胁中国的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

　　其次，“等距离”外交再遇严峻考验。中韩正式建交之后，中国政府出于种种考虑，其在朝鲜半岛推行南北并重的“等距离”外交，即同时维持和发展与朝韩双方的友好合作关系。中国的朝鲜半岛政策从主观上始终秉承“南北并重”的思维，但是由于朝鲜与韩国的实际情况多有不同，这导致中朝之间除政治关系紧密之外，在其他领域的交流合作成果均不如中韩之间取得的成果丰硕。在经贸关系上，2013年中朝双边贸易额为65．56亿美元［10］，而当年度1—11月的中韩双边贸易额则超过2500亿美元［11］，可谓是差距十分巨大。韩国的文化产品、工业产品大量进入中国市场，中国的年轻一代了解韩国远远超过朝鲜。另外，对于朝鲜的一些政策举动，中国政府出于国家利益的现实考虑，其只能够采取有限度的支持，甚至是有不同的主张和看法，这些均会引起朝鲜方面的某种不快。“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发生之后，中国政府出于“等距离”外交的一贯考虑，其自然不会贸然表示支持朝鲜抑或韩国一方。不过，即便是早已定下日程的金正日访华安排，也招致韩国方面的强烈不满。韩国一些政界人士一再表示“感到失望和忧虑”，甚至认为中朝双方再次巩固了“血盟”关系，中韩战略合作伙伴远不如中朝关系牢固和可靠。相比于美、日等国家公开表态支持韩国的立场主张，中国政府始终没有公开表示支持朝鲜一方，相信朝鲜也会有某种程度的不满。

　　最后，大国责任把中国推向风口浪尖。2010年5月4日，时任韩国统一部长官玄仁泽向中国驻韩国大使张鑫森强调指出：“目前，韩半岛形势非常紧张、异常严峻，现在是最需要中国显示‘负责任的国家’姿态的时候。”［12］韩国国会外交通商统一委员会委员长朴振在华盛顿表示：“中国不能(通过金正日访华)向朝鲜发出错误的信息”。韩方认为，“中国不顾韩美两国的事前劝告接受了金正日，国际社会现在对中国的意图产生了怀疑。”［13］

　　其实，金正日访华的日程安排早在“天安舰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确定，韩国方面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作为强势崛起当中的大国，对待周边发生的各类突发性事件，中国有必要展现大国的影响力和作用力，积极展开调停及斡旋工作，不断树立大国威望。不过，中、朝、韩三国毕竟是主权国家，互不干涉内政是一项基本的国际准则，更何况韩国方面没有在上述突发性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邀请中国方面参与相关调查。在不掌握第一手资料的情况之下，仅是凭韩、美两国单方面做出的调查评估，中国政府需要时间进行更加详细的核实和谨慎的政策决断。韩国方面对中国应当承担责任的刻意渲染，无疑使中国陷入一种极为被动的局面。

　　三、中国的朝鲜半岛危机管理对策

　　冷战结束以来，朝鲜半岛各类突发性事件不断发生，并多次诱发严重危机。作为朝鲜半岛事务的重要参与方，中国有必要建立相应的朝鲜半岛危机管理机制，以便在突发性事件或各类危机爆发之时，及时做出反应，合理决策行动，避免国家利益严重受损。

　　(一)建立应对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的危机管理机制

　　朝鲜半岛事务在中国周边外交布局当中占有特殊地位，中国外交部和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设有专司朝鲜半岛事务的机构，还设有专门的六方会谈代表团和朝核问题大使。这些机构主要负责处理朝鲜半岛日常事务，其缺乏应对突发性事件的足够有效的制度协调。有关部门应当及早建立应对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的应急管理机制，积极制定各种预案。一旦爆发紧急情况，该机制应当能够有效组织情报搜集、政策咨询、决策处理、支援保障、媒体宣传等各个环节。该机制发挥有效作用的关键之处在于组织协调能力，当情报部门、决策部门(包括咨询与决策)、支援保障部门(提供政策支持的具体部门，如商务部、财政部、国防部等)、信息管理部门(政府信息发布机构、新闻部门等)等面临突发性事件之时，其能够快速反应、合力而为，从而为中央高层做出正确决策提供充分依据，并保障相关政策的最终有效落实。

　　(二)加强媒体沟通并保持通讯渠道的完全畅通

　　长期以来，中韩之间由于媒体报道的不准确性，一度招致诸多误解。媒体报道具有引导社会公众的巨大效用，其对国家间关系的塑造和引导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中韩两国应当建立一种有效的沟通协调机制，更好地规范主流媒体的报道活动，进一步增强相关报道的公信力和权威性，避免各自媒体煽动民族主义情绪，从而使危机事态进一步的升级。针对突发性事件等敏感问题，更应当杜绝虚假报道，避免片面的具有煽动性的报道，其表态要慎重、语言要平和、基调要准确。由于韩民族的性格使然，媒体必然成为其发泄情绪的有力工具，对此应当有一定的心理准备。除了媒体之外，中韩、中朝之间应当保持通讯渠道的完全畅通。危机时期往往是各方相互猜疑、极端不信任的高峰时期，笼统模糊的言行容易增加对方的极度猜疑，而具体明确的信息沟通有利于表明诚意，引发更多的善意回应。这方面，我国已经做出积极的努力，其向朝鲜方面提出“保持高层交往、加强战略沟通”［14］。中国作为沟通朝鲜半岛国家的重要桥梁之一，在这方面的积极作用应当不断加强。

　　(三)倡导建立各方参与的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处理机制

　　朝鲜半岛事务牵扯各方利益，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的处理不只是朝韩双方的事情。由于沟通渠道的极度匮乏，危机当事方特别是朝鲜与韩、美、日三国之间的敌意［15］

　　本就很多、相互信任严重不足，危机期间对彼此的言行和信号做出恶意解释的可能性极大。为了有效消除或是减少由此带来的不必要的误解和误判，应当使当事方尽可能地直接与对方保持有效联络，从而向对方传递明确无误的政策讯息。与此同时，在处理突发性事件之时，应当避免某一方采取单独行动，进而导致其他各方的进一步猜忌。作为六方会谈的主持国，中国可以参照六方会谈模式，倡导建立由中、朝、韩、俄、美、日及有关国际组织、中立国等参与的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处理机制。以各方认同的制度设计和共同参与的体制安排为中心，以共同声明或是签署具有保障力的协议为框架，创设新的更加有效的制度和机构并进行定期审查与评估。由此，形成一个规范性和权威性的朝鲜半岛突发性事件处理流程，使其能够根据朝鲜半岛的实际情况，预测突发性事件爆发的可能性，评估突发性事件的紧张程度，及时沟通信息，充分协调立场，并按照突发性事件的类型与特点，提出可供选择的应对措施，有效缓冲相关危机事件的损害程度，更好地维护本地区局势的和平与稳定。

　　参考文献：

　　［1］外交部回应朝鲜废止停战协定：应以和平机制取代停战机制［EB/OL］．(2013－03－06)http：//world．people．com．cn/n/2013/0306/c1002－20699748．html．

　　［2］高浩荣，赵展．朝鲜指责美国继续推行敌视政策［EB/OL］．(2010－05－21)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0－05/21/c_12128833．htm．

　　［3］詹德斌，刘明．韩想取代中日主导亚洲李明博发表“新亚洲外交构想”［EB/OL］．(2009－03－10)http：//world．huanqiu．com/roll/2009－03/397964．htm．

　　［4］李拯宇，干玉兰．韩国走向“全球外交”［J］．瞭望，2008(9)：102．

　　［5］姜贵瑛．韩国过半民众对朝鲜持负面看法［EB/OL］．(2010－02－22)http：//www．zaobao．com/special/korea/pages3/korea100222．shtml．

　　［6］李明博总统：“朝鲜就是离我们近的最好战的势力”［EB/OL］．(2010－04－22)http：//chinese．joins．com/big5/article．do？method=detail＆art_id=43179．

　　［7］韩国海军宣誓复仇可能撇开美国单独行动［EB/OL］．(2010－05－01)http：//news．ifeng．com/mil/1/detail_2010_05/01/1477771_0．shtml/．

　　［8］韩国式抱怨中国式冷静［EB/OL］．(2010－05－15)http：//opinion．huanqiu．com/zhuanti2/2010－05/806782．html．

　　［9］韩媒认定天安舰遭朝鲜攻击寄望中韩峰会破危机［EB/OL］．(2010－04－29)http：//news．sohu．com/20100429/n271837149．shtml．

　　［10］岛田学：中朝贸易额2013年增长8．6%［EB/OL］．(2014－01－29)http：//cn．nikkei．com/politicsaeconomy/invest-trade/7884－20140129．html．

　　［11］中韩贸易增势超过中日贸易［EB/OL］．(2014－01－06)．http：//news．eastday．com/eastday/13news/auto/news/china/u7ai488498_K4．html．

　　［12］金正日访华韩召见中国大使施压美国立场陷入困境？［EB/OL］．(2010－05－06)http：//www．s1979．com/a/news/china/2010/0506/32455．shtml．

　　［13］北京迎接金正日韩国正式向中国外交宣战！［EB/OL］．(2010－05－06)http：//www．junshijia．com/article/201005/37542．html．

　　［14］张蔚然．专家称金正日访华致六方会谈复会可能增大［EB/OL］．(2010－05－07)http：//news．qq．com/a/20100507/002614．htm．

　　［15］郭锐，苏红红．朝鲜半岛问题的主题转换、历史根源与民族因素［J］．辽东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1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