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越南与美国从昔日敌人到当前的“全面伙伴关系”，是越南“全方位、多样化”外交政策的成功。越南发展对美关系不仅只是摆脱政治孤立的权宜之计，更是建立“强大经济”，借助第三方确保国家安全利益的长远谋略。但越美之间存在的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价值观念方面的分歧是不可调和的。未来越美之间的关系将依赖于越美如何平衡人权、贸易和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尽管越美关系背后有明显针对中国的考虑，但这只是大国政治在地区博弈的一个侧面。

　　［关键词］越南；全面伙伴；对美关系；战略考量

　　随着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提出，以及近期南海局势的紧张，越美关系越来越成为值得关注的双边关系。自1995 年建交以来，越南与美国关系不断加深，从外交正常化，到经济正常化，再到近期不断引人注目的国防安全合作。2013 年7 月越南国家主席张晋创访美，更是将越南与美国关系提升为“全面伙伴关系”。越南与美国存在着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人权、宗教等诸多方面的分岐，推行民主自由价值观是美国对外交往的终级目标，而越南则一直将破坏社会稳定的反对势力和“和平演变”阴谋作为国家面临的大敌。〔1〕但我们注意到，在越美关系发展中，双边关系中的改善或拐点大都是越南起主动作用。〔2〕那么，越南积极主动发展对美关系的战略考量是什么？ 越美关系的发展对中国会产生什么影响？ 本文拟从越南视角出发，在梳理越美关系发展现状的基础上，重点对越南的战略考量进行分析。

　　越美关系的发展： 从敌人到合作伙伴

　　越美外交总体上呈现出从冷淡到热络，从敌人到伙伴的渐进发展过程，前期发展相对冷淡， 2005 年后逐渐升温，近年来呈现急剧升温的局面。80 年代中后期，越南的外交思想开始发生改变。在安全观上，越南认识到军事实力不再是安全的唯一保障，广泛的国际合作已成为保障国家安全的重要因素。〔3〕扩展对外关系成为破除政治孤立、经济封锁的必要条件，而改善与美国关系成为其中的重点。越南与昔日敌人美国的关系改善并非一蹴而就。1988 年9 月，越南开始与美国合作解决越战美军失踪人员问题，并开展人权对话，希望以此表达改善关系的诚意。1991 年4 月，美国公布美越关系正常化的详细路线图计划，直到1994 年2 月，美国总统克林顿才下令解除对越南的贸易禁运。1995 年7 月，美国和越南虽恢复外交关系，但1997 年5 月，美国派驻的越南大使才正式就职。2000 年美国国防部长科恩访越，议题主要集中在经济领域，形式大于内容。同年11 月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越南时，还与时任越南总书记黎可漂因民主、人权等问题相互批驳，最终不欢而散。〔4〕这一时期，越美在加强双边合作中虽仍存在较强的战略疑虑和人权障碍，但在国内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双边经济关系取得一定进展。2001 年越美签订《双边贸易协定》( BTA) ， 2003 年先后签署《双边纺织品协议》和《航空协议》。2003 年，越南国防部长范文茶访美，之后不久美军“范德格里夫特”号导弹护卫舰访问胡志明市，这是双边国防军事往来的开始，开启了越美之间的军舰互访机制。

　　自2005 年越南总理潘文凯访美之后，越美关系开始逐步升温。此访不仅取得了美国支持越南加入WTO、取消越南纺织品出口配额等经济承诺，而且也奠定了未来情报、军事等合作的基础。2006 年6 月，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访越，他在河内对新闻记者说，美越两国正在考虑加强和扩大军事关系的途径。同年11 月，美国总统小布什访越，一个月后，美国给予越南永久最惠国待遇。2007 年越南国家主席阮明哲访美，带回了110 亿美元的经济合同和订单，〔5〕双方签订了《贸易与投资框架协议》。2008 年越南总理阮晋勇访美，使越美关系进一步加强。双方不仅一致同意提升两国间关于政治、国防、安全问题高级官员对话机制，而且美国总统小布什明确表示了支持越南的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6〕此次访问对于加快越美安全领域合作起了决定作用，越美两国明确将政治国防安全合作纳入两国合作的重点内容，并达成建立高层协商机制的共识。访问结束五个月后，2008 年10 月，越美首次政治安全与国防对话在河内举行，此后每年轮流在越美首都举办，至今已举办六次。〔7〕2009 年12 月，越南国防部长冯光青访美，探讨加强双边军事关系以及美国向越南出售先进武器的可能。

　　近年来，随着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推出，以及南海问题的升温，越美关系也出现了急剧的升温。2010 年，越南利用其东盟轮值主席国身份不断推动南海问题的“国际化”，其主要拉拢对象就是美国。越南国家主席张晋创访美演讲时直言： “针对变化中的地区和世界局势，包括美国在内的主要大国有重要责任处理地区热点问题，例如‘东海’( 即我国南海) 问题。”〔8〕明确表示希望看到美国在亚太发挥更大影响力。在第17 届东盟地区论坛上，美国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宣称“美国在航海自由、开放亚洲海上通道上具有国家利益”，并且认为解决南海争端是“地区稳定的关键所在”。〔9〕2010 年，两国开启国防部副部长级对话机制，即国防政策对话会议，形成经常性的高层对话机制，就涉及两国国防安全的国际和区域问题交换意见，增强两国间的了解与信任，开展两国间的国防合作等。2010 年开始，越美海军交流也频繁起来： 6 月，“仁慈”号医疗船访越； 8 月，“乔治·华盛顿”号航母、“约翰·麦凯恩”号驱逐舰分别访越南岘港，后者还与越南首次开展了海军联合演习； 9 月，两艘美军运输指挥船在越南接受维修服务。同年，应越南的邀请，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参加了在河内举办的首届东盟防长扩大会议( 即东盟10 + 8防长会，ADMM + ) ，越美军事合作又增加了一个多边合作机制。2011 年8 月1 日，美国驻河内大使馆发表声明称，越南和美国的军方代表就两国间建立起正式军事医学伙伴关系达成协议。这是两国自1995 年邦交正常化以来首次签署涉及军事合作的正式协议。2011 年8 月23 日，越南外交部长范平明接见上议员吉米·韦伯( 美国上议院对外委员会东亚—太平洋小组主席) 时称，越南继续重视与美国关系，视美国为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伙伴。〔10〕2012 年6 月，美国国防部长帕内塔访越，并且访问了曾作为美国海军空军基地的金兰湾，这体现了越南承认美国在维持地区安全中的正当性，并且对此持欢迎和尊重态度。〔11〕

　　越南发展对美关系的战略考量分析

　　随着美国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提出，越南以其重要的战略位置以及与中国的地缘关系、领海争端等成了美国牵制中国的一个重要棋子，在美国战略中的地位得到提升。尽管这是近期越美关系急剧升温的一个原因，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忽略越南在发展对美国关系中的战略利益，正是越美战略利益的交汇，才促使昔日敌人成为当前的全面伙伴。

　　1． 与美发展关系是越南“全方位、多样化”外交政策和大国平衡战略的需要。

　　越南全国统一后，在外交上采取了联苏、反华、侵柬的政策，导致越南与中国关系彻底破裂，与东盟国家处于敌对状态。国际社会也纷纷批评指责越南对柬埔寨的侵略行为，西方国家一致对越南进行经济制裁。为了打破这种被孤立、被封锁的状态， 1986 年越共“六大”决定，越南必须进行内外政策的全面调整，对内推进经济革新，对外则提出“增友减敌，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为越南国内经济服务”的外交总方针。〔12〕1988年，越共政治局颁布十三次会议决议： 《关于新形势下的对外政策任务》，主张调整与中国、美国和东盟的关系，为经济建设营造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这是越南外交调整的重大突破，即不再以意识形态为标准划分敌友。但越南内部关于去意识形态化一直存在分歧，一部分人坚持意识形态为主，主张与中国结盟，一部分人则完全抛弃意识形态之分，主张与美国加强关系。时任越南外交部长的阮基石即属于后一部分人，他主张通过与美国加强关系使越南融入世界经济，并积极沟通与美国关系正常化事宜，但最终未获美国认可。1991 年中越在成都会谈，实现关系正常化，但中国拒绝以意识形态为基础的结盟形式。这迫使越南不得不进一步调整外交思想，即不以意识形态划线而开展国与国之间基于国家利益的外交关系。1991 年6 月，越南共产党召开“七大”，主张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同社会政治制度不同的所有国家进行平等互利的合作。〔13〕1992 年6 月，越共七届三中全会上，越共中央总书记杜梅在《当前的时局与我们的任务》报告中，提出新形势下越南的外交政策是“开放的、多样化、全方位的”，并提出“扩大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关系”。〔14〕美国作为最大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成为越南外交的重点。这一时期，越南开始积极与东盟改善关系，希望利用东盟与美国的友好关系推动越南与美国的关系正常化是其考量之一。越南改善与东盟关系，并加入东盟的外交行为是越南真正不再以意识形态为标准开展外交活动的开始。〔15〕1995 年7 月，越南先后加入东盟和实现与美关系正常化。尽管当时越南高层还存在对发展与美关系的种种顾虑与争论，1995 年8 月，越南时任总理武文杰在给政治局的报告中呼吁加强与美国关系，他在报告中称“如果我们沿此路径走下去，将会更加获益。”〔16〕

　　2001 年越共“九大”提出“伙伴”概念， 2003 年进一步提出了建立“伙伴关系”的理论基础，并对“伙伴”概念进行了阐释和修改。正如越南前国家主席陈德良所言，这是“与邻国、大国和传统朋友双边关系的升级。而且，这是越南与大国和国际组织关系从正常化向相互利益的深化、稳定和长期关系的转换。”〔17〕这一时期，越南的大国平衡战略思想已初步显现，即通过与各大国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实现大国利益在越南的相互交叉，以避免越南受制于某个大国，同时谋求在大国之间形成相互牵制的局面，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和争取越南的国家利益。2006 年越共“十大”提出“深化、稳定和巩固已建立的国际联系”，〔18〕注重与大国加强联系和深化关系。2011 年越共“十一大”提出“主动融入国际社会”，主张在东盟中发挥积极作用，提升国际地位。这些外交目标的实现都需要大国，尤其是美国的支持。2013 年5 月，越南总理阮晋勇在第12 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的主旨发言强调，越南将致力于与联合国所有常任理事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19〕当时，美国是越南唯一还没有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越南有意在7 月国家主席张晋创访美时实现这一目标。虽然出于人权、民主及低调处理等方面考虑，越美并没有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但“全面伙伴关系”同样也为越美新时期双边关系确立了稳定、长期合作框架，促进两国关系朝着更深入和更宽广方向发展。〔20〕越美“全面伙伴关系”基本确立了美国在越南对外政策中的位置，为中长期越南与美国发展稳定、扎实和有效关系奠定了重要基础。这是越南开展“全方位、多样化”外交政策和大国平衡战略的成果，同时，与美国关系的加强也提升了其国际地位。

　　2． 美国与越南具有很强的经济互补性，与美发展关系有利于越南经济发展。

　　1988 年越共政治局十三次会议决议强调，“经济薄弱、政治孤立、经济封锁是我国安全和独立的主要威胁，保卫和平、发展经济是最高战略目标，是全党和全体人民的利益。”〔21〕越南连续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争，经济已近于崩溃的边缘，苏联的解体更是让越南失去了唯一的外部经济来源。打破经济封锁，发展经济成为越南的最高国家利益和最高战略目标。时任越共中央总书记的阮文灵曾主张“越南不应该只同原苏联和东欧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建立国际关系，而同时应该同资本主义国家，特别是美国建立经济关系。”〔22〕美国不仅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而且掌控着有影响力的多边经济机制。改善与美国关系，无疑是越南摆脱经济封锁和经济困顿的最好选择。近年来，受金融危机影响，越南经济持续低迷， 2012 年GDP 增长仅5． 03%，不仅低于5． 2%—5． 5%的计划目标，而且是1999 年以来的最低。〔23〕美国是越南的最大出口国和最大贸易顺差来源国，还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 TPP) 的主要谈判对象，越南希望借力美国，摆脱经济低迷的“泥潭”。

　　越南与美国经济关系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 1995—2001) 从关系正常化到签订双边贸易协定( BTA) ； 第二阶段( 2001—2007 ) 从双边贸易协定( BTA) 到越南成为正式世界贸易组织( WTO ) 成员； 第三阶段( 2007 至今) 是越南加入WTO 后。第一阶段美国刚解除对越南的贸易禁运，两国初步建立贸易往来，商品和贸易额都相对有限。第二阶段双边签订贸易协定后，又于2003 年分别签署了《双边纺织品协议》和《航空协议》，截止2004 年底，美国在所有对越南投资的75 个经济体中排第11 位，共有215 个项目，13 亿美元注册资金。越南计划投资部外国投资局副局长阮英俊称： “如果将从第三国投资计算在内，美国向越南的直接投资要高出三倍多。”〔24〕2005 年，美国取消越南纺织品出口配额， 2006 年美给予越南永久贸易最惠国待遇，正如越南外交部发言人黎勇所言，这标志着越美两国双边关系的完全正常化，并为越美在各领域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25〕2007 年美国成为越南的最大出口市场，双边贸易额达120 亿美元，同时美国还是越南的第五大投资国，2008 年头五个月就达到40 多亿美元。〔26〕据美国贸易部公布的数据， 2008 年，越南是东亚国家中美国给予经济和教育援助最多的国家，美越双边贸易额达152． 83 亿美元，比2007 年增长23． 61%，越南出口美国126． 10 亿美元，增长19． 60%，美出口越南26． 73 亿美元，比2007 年增长46． 60%。〔27〕所以，有学者认为，“双边贸易投资已成为越美新关系中的面包与黄油。”〔28〕这一阶段，越美双边经济关系捆绑更加紧密。2008 年11 月，越南副总理黄中海访美，时任美国国务卿赖斯表示欢迎越南加入TPP 谈判，认为越南早日加入该机制符合越南向地区和世界经济开放和融入的趋势。〔29〕2010 年3 月，越南参加了TPP 首次谈判。越南外交部长范平明表示，这将有助于越南融入区域经济，促进越南各项发展目标的实现，创造就业机会。〔30〕目前美国虽然只是越南的第三大贸易伙伴，但却是越南的最大出口市场，从美国进口的产品( 主要是电子机械、钢铁、塑料等) 不但不会冲击越南国内经济，而且具有很强的互补性。2011 年9 月18 日，美国商务部助理部长兼美国外贸服务局局长库马尔访问越南胡志明市时称，“贸易平衡不是美国的目的。我们不会减少来自越南的进口，而是要鼓励更多的越南产品出口美国。促使美国出口的动力是市场。”〔31〕由于越南多数主要出口市场都已是TPP 成员，特别是最大出口市场美国，所以一旦签订TPP，有数据预测越南GDP 将增加约262 亿美元，如果日本加入TPP，将增加375 亿美元。越南工商部也表示越南加入TPP 最大目标是通过减免关税增加越南向TPP 成员国家出口优势，同时也期待能够刺激停滞不前的国外直接投资。〔32〕

　　3． 加强与美关系可以增强越南应对安全问题的实力。

　　越南的安全观从侧重于强大军事实力的传统安全观逐渐向“综合安全”和“共同安全”转变。越共政治局十三次会议决议基于对安全的新认知，提出了构成国家安全的要素： “强大的经济、足够强大的国家防御和扩展的国际合作关系”。〔33〕因此，扩展对外关系既是破除“政治孤立，经济封锁”、建立“强大经济”的必要条件，也是确保国家安全的必要条件。在安全层面上，扩展对外关系即利用现实主义的制衡原理，通过借助他国之力保障自身安全。“当越南感到不安全的时候，它会对谁感到不安呢？ 老挝？ 柬埔寨？ 泰国？ 美国太遥远了……所以就是中国。”〔34〕中国的快速发展和军事现代化引发了邻国越南的担忧，作为一个庞大的快速成长国家的邻国本已心生恐惧，再加上两国之间存在着领土领海的争端，越南对中国更加警惕，更加关注安全等高级政治领域。〔35〕

　　越南外交智囊机构的学者认为，作为毗邻大国的小国，越南自身实力远无法与毗邻大国抗衡，而扩大与第三国的关系则可以增加小国在与毗邻大国关系中的实力对比。〔36〕近年来，越南领导人一直致力于与美国发展战略伙伴关系。〔37〕越南认为战略伙伴关系不仅可以加强双边的安全合作，而且还能够提高越南的国际地位，〔38〕并希望通过加深与美国关系，更加有效地实施大国平衡战略。尽管越南学者一再表明“越南与美国建立的友谊不应被视为是抗衡第三方，或者是针对如南海争端这样的地区问题”，因为“越美关系的历史表明，如果一方利用两国关系为自己利益服务或参与地缘政治游戏，就必会出现波折。”〔39〕越南发布的《2009 年国防白皮书》中也提出“三不”： 第一，越南不与外国结盟；第二，越南不允许外国在领土上设立军事基地； 第三，越南不利用自身关系对抗第三国。〔40〕但正如美国学者的分析，在“中国崛起”的阴影下，美越双方2006 年做出的妥协某种程度上是由区域安全问题驱动的。〔41〕2011 年6 月，越南国内发生持续11 周之久的全国性反华示威游行。2011 年7 月，美国海军第七舰队“钟云”号驱逐舰、“普雷贝尔”号驱逐舰和“哨兵”号护卫舰，与越南在南海进行了为期7 天的联合军事演习。所以，越南通过加强与美国关系来应对中国崛起和南海争端的战略意图是不可否认的。

　　当然，越南已从历史中汲取教训，不会再通过与一国结盟反对另一国，而是通过多边外交、平衡外交的方式，与各大国保持均衡距离，以保障自己的利益与安全。越南相信，在有利的国际环境和大国支持下，小国也可以“变小事为大事”，用外部力量与邻近大国斗争( 在不使大国失面子的范围之内) 。〔42〕对于越南，多边主义( 尤其是作为东盟成员) 是保障自身安全的一个有力武器，但是多边主义是由强大双边支撑的，正如越美关系在处理南海问题中的作用。〔43〕在借助美国力量的同时，越南也清醒地认识到，美国与越南的关系正常化也“使美国可以影响越南进行中的市场改革，促进个人自由、改善人权、扩大民主等，以服务于克林顿政府提出的全面接触国家战略。”〔44〕所以，越南在与美国关系中时刻保持着警惕。

　　结语

　　冷战后，越南外交逐渐实现了由意识形态主导到国家利益主导的转变，形成了“全方位、多样化”外交政策，其中改善与发展对美关系成为其外交的重点之一。这不是摆脱政治孤立的权宜之计，而是建立“强大经济”、借助第三方确保国家安全利益的长远谋略。随着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推进，越南在美国的软制衡中国、维护海上通道自由等战略目标中作用凸显，给予越南经济实惠、提供安全保障成为美国拉拢越南的重要手段。越南与美国战略利益的交汇，使双边关系近年来急剧升温，通过外交正常化、经济利益捆绑，以及安全国防对话，最终确立了“全面伙伴关系”。但我们应当注意到，越美之间存在的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价值观念等方面的分歧是不可调和的。越南与美国之间的交往与合作是不可能逾越越南共产党执政这一现实红线的。未来越美之间的关系将依赖于越美如何平衡人权、贸易和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尽管越南与美国关系背后有明显针对中国的考虑，但这只是大国政治在地区博弈的一个侧面。未来，随着中国的持续发展和美国的地区参与，区内实力对比会继续发生微妙变化，大国政治中合作的一面将不断增强，越美关系作为地区总体框架内的一部分，不会有突破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