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内容摘要:用理性来衡量一切的启蒙主义本来就蕴含着一种否定或贬低以往历史的虚无主义冲动,启蒙主义史学进入中国曾带来否定和贬低中国历史的效果。作为启蒙主义史学反动的历史主义,特别是其极端化,也会塑造另一种历史虚无主义后果。针对启蒙主义的引进,雅可比在德国指责贯彻启蒙主义的康德、费希特势必导致虚无主义,《父与子》中的俄国贵族巴威尔指责唯科学主义就是虚无主义,张君劢却在科玄论战中明显处于劣势,不但没有指责对手是虚无主义的底气,反而被对手斥为力欲恢复“在欧洲鬼混了两千多年。尼采显然继承和体现了西方启蒙主义与德国历史主义否定对方的虚无主义力量,是双方蕴含的虚无主义力量的集中爆发。
关键词:历史主义;历史虚无主义;文明;启蒙主义;否定;中国;形而上学;简单化;基督教;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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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用理性来衡量一切的启蒙主义本来就蕴含着一种否定或贬低以往历史的虚无主义冲动,启蒙主义史学进入中国曾带来否定和贬低中国历史的效果。作为启蒙主义史学反动的历史主义,特别是其极端化,也会塑造另一种历史虚无主义后果。对历史的过度简单化和娱乐化,更可能遮蔽和否定本真的历史。约束、革除这三种衍生历史虚无主义的动因,防止虚无化本国历史和虚无化现代文明史的极端倾向,弘扬中华文明对其他文明的包容性和吸收性特质,是问题的关键。
关 键 词:历史虚无主义 启蒙逻辑 历史主义
作者简介:刘森林,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现代化研究所、哲学系。
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基地招标项目“启蒙反思:以《启蒙辩证法》为核心的分析”(编号JJD720018)、广东省高等学校高层次人才项目“启蒙与虚无主义:从马克思、尼采到朱谦之”的阶段性成果。
作为现代性的核心问题之一,虚无主义不断地侵袭现代社会生活。按照通常的看法,虚无主义可以用尼采的话“上帝死了”来表达。如果我们大体接受海德格尔所谓“上帝”系指超感性领域、超感性存在,那么,这种虚无主义首先是一种跟传统形而上学内在相关的价值虚无主义。把传统意义上的崇高价值重估为一种柏拉图主义(传统形而上学)的臆造,那就必然导致一种否定以往(构造并延续这段)历史的历史虚无主义。显然,被否定的这个“历史”恰恰是在基督教基础上形成的线性的、不断进步的“历史”观念,而尼采要肯定的却是“永恒轮回”的观念。否定或虚无化一种“历史”,势必肯定、成全另一种“历史”。自启蒙运动以来,这种局面伴随着启蒙的不断推进一波又一波地发生。中国启蒙事业的推进和继续也在印证这一点。本文将考察虚无化历史的三重动因。
一、孕育于启蒙逻辑之中的历史虚无主义
可以说,对历史的某种虚无化,早就内生于启蒙运动的逻辑之中。(屠格涅夫《父与子》的男主角巴扎罗夫被贵族巴威尔判定为虚无主义者,就是因为巴扎罗夫试图用科学理性的精神和方法来处理爱情、艺术、俄罗斯传统文化、传统价值等一切问题,并把不合理性、无法诉诸科学方法处理的东西统统视为“无”。而崇尚这些东西的那段历史也就势必被虚无化。在这个意义上,历史虚无主义是启蒙运动的必然产物,是启蒙思想的必然逻辑)正像恩格斯所概括的,启蒙运动用理性来衡量一切,一切与理性相矛盾的存在都被否定,“以往的一切社会形式和国家形式、一切传统观念,都被当作不合理性的东西扔到垃圾堆里去了;到现在为止,世界所遵循的只是一些成见,过去的一切只值得怜悯和鄙视。只是现在阳光才照射出来。从今以后,迷信、非正义、特权和压迫,必将为永恒的真理,为永恒的正义,为基于自然的平等和不可剥夺的人权所取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2版,第356页)
极端肯定从另一面看就是极端否定。把理性捧上天的理性主义者,势必要对以往的道德、宗教、习俗、意义、非普遍的知识等激进地一概否定。为了避免极端的否定,一些启蒙思想家采取的策略是,道德、宗教、政治都得以自然法为根据,与人的自然天性和谐一致。为了让抽象理性的光芒照进道德、政治、宗教领域,哲学家们就得从抽象理性占领的高地上进行一次战略撤退,以确保人、社会都是普遍、永恒的存在,是与普遍的自然秩序相调和的,社会、历史领域都符合理性。否则,社会历史领域就得从理性王国中溜掉。于是,一种新的历史学就需要产生了,就像普里斯特所说的:“没有历史学,我们合乎理性的天性就必须列入到很低的位置上去。”(见贝克尔,第75页)
的确,如何看待历史取决于对现状的态度。满意现状,就势必对过去施以敬意,如果不满意现状,希望它改变,那往往采取两种态度:一是批评和责难过去,二是认为过去曾有一个值得我们仿效的典范,被后来人放弃了,应该重新继承、恢复和发扬。启蒙时代的人们对现状恰恰就是不满的,甚至以后一直延续了这种态度,认为未来就应越来越好。那时启蒙学者抱怨已有的编年史沉闷、枯燥,从中找不到真理,只有谎言、无知、虚伪、迷信、暴政。要找到有用的东西,合乎理性的东西,历史就需要哲学家来重新撰写,只有哲学家才会抱着“与过去决裂,重新开始”的态度看待过去。抱着这种态度写出了6大卷世界史的伏尔泰说:“世界上重大事件的历史简直无非就是种种罪行的历史。”(同上,第80页)不管是为了找到教训,还是教益,从过去复杂的事实中如何找出普遍性的东西,以利于“发现人性的普遍永恒的原则”(休谟)至为关键。由于致力于改变社会,他们并不关心“社会是怎样成为它现在这个样子的”这样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改变它。所以,历史充其量只有利用的价值;而“研究历史为的就是要发现人性的永恒而普遍的原则”。(同上,第88页)启蒙思想家不会关注地区性和暂时性的东西,而追求普遍和永恒的东西。虽然他们批评基督教,但在普遍史、追求理想王国等诸多方面,他们与基督教一脉相承。启蒙“‘哲学家们’展望着未来,就像是展望着一片美好的乐土,一个新的千年福王国”。(同上,第100页)这就是启蒙时代哲学家们期待的“天城”。显然,在贝克尔的眼里,虽然激进地批评基督教,甚至把它说得一无是处,但启蒙思想家追求的理想仍然是基督教“千年王国”的改进版和提升版,是一种“天城”。只不过他们要把基督教那遥远的天国拉到即时的当下,拉到现实的大地。所以,他们对历史的否定(虚无化)因为许诺了一种更切近的理想未来,是一种理想的替代,因而没有造成崇高理想的空白与缺失,也不至于引发严重的虚无主义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