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在四川举行“中国比较文学终身成就奖”颁奖典礼，广东省首届优秀社会科学家、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饶芃子是9位获奖者之一，她在获奖感言中说：“30年来，我主要做的是比较文学与文艺学、海外华文文学交叉、互动的研究工作，自认是一个在比较文学‘边界’耕耘的人。我以为，我今天获的这个奖，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誉，也是学界对比较文学与相关学科互动研究的一种关注、肯定和期待。”今天，我们就走近饶芃子教授，一起了解这位学者名家“跨界”的学术之路。

　　“《红楼梦》孕育我的文学梦”

　　20世纪30年代中期，饶芃子出生于潮州一个知识分子世家：外祖父是清末秀才，能诗能文，又擅长书法，是潮汕一带知名的语文教师和书法家，父亲是上海暨南大学中文系学生。抗日战争爆发后，饶芃子的父亲离家抗日，母亲也投身于妇女救亡工作。年幼的饶芃子跟着外祖父母避难，并由他们抚养长大。在外祖父的影响下，饶芃子从小对文学有浓厚的兴趣，尤其喜读唐诗宋词和《红楼梦》，她告诉我们：“我十一岁第一次读护花主人评点的《石头记》，这部作品的诗意和悲情就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中，从而孕育了我的文学梦想。”

　　1953年，饶芃子考入中山大学中文系，想圆心中的“作家梦”。当时的中大人文学科名师荟萃，在弥漫着书香的康乐园里，在各位名师的指导下，饶芃子阅读了中外许多文学名著，她面对丰富多样的文学世界，思考、领悟文学中的人生奥秘，过的是纯书斋式的大学生活，那种环境、氛围逐渐诱发和培养了她从事文学研究的志向。

　　在大学期间，饶芃子的主要兴趣是古典文学，在词学专家詹安泰先生指导下撰写的毕业论文《试论柳永的词》，得到老师们的好评。大学毕业后，饶芃子留校任教，师从元曲专家王季思先生，进修宋元文学史。她说：“前辈先生们的学术造诣、治学精神和研究方法，他们对学生的严格和宽容，都深深教育了我，在我心中内化成一种精神、一种与个人情感和生命相联系的学术追求，我后来在教学和研究工作中，能面对曲折和困难，在学术上保持积极进取的状态，正是得益于那段时间所奠下的基础。”

■饶芃子             作者/供图

　　从古典文学到文艺理论

　　在饶芃子的学术道路上，由于工作需要，专业方向有过几度的变化，先是从古典文学转到文艺理论，后来又拓展到比较文学、海外华文文学，正如饶芃子对自己学术历程的概括：“我所属的学科是文艺学，它是我学术研究的‘底座’，比较文学、海外华文文学是随着新的学科发展进程，在我的文艺学教研基础上生发出来的两个侧翼。”

　　1958年，暨南大学在广州重建，饶芃子被调到暨南大学中文系任教，师从文艺理论家肖殷先生。从古典文学到文艺理论，她内心深处很难割舍自幼喜爱的古典文学。肖先生鼓励她说：“一个有古典文学基础的人，对领会和把握文艺理论、特别是具有本民族特色的文论是很有好处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饶芃子的问题意识和思辨能力均有了提高，她的学术论文和文艺理论课都不是从理论到理论，而是和对现实文学现象的思考、经典作品的解读结合在一起。

　　1984年，饶芃子担任中文系系主任，在暨南大学承办的第二次全国比较文学讨论会上，她说：“这次讨论会在我心中点燃了比较文学之‘火’，我深感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新的学术领域，也为我的文艺理论研究找到了一种新的思路：中西文学比较研究。”随后，饶芃子将比较文学的视野与方法引入文艺理论研究，并通过论证，在中文系的文艺学硕士点增设了“文艺理论与比较文学”方向，还先后开设了“中西戏剧比较专题”和“中西戏剧比较”两门课。在此基础上，1989年她主编出版了《中西戏剧比较教程》。该书在学术界有很好的反响，有学者撰文称它为中西戏剧比较的“拓荒之作”。

　　1993年，在培养了多届“创作理论与批评方法”和 “文艺理论与比较文学”硕士生的基础上，饶芃子领衔成功申报了暨南大学文艺学博士点，创点方向为“比较文艺学”，这是当时长江以南第一个文艺学博士点，也是国内第一个“比较文艺学”方向的文艺学博士点。此后，饶芃子和她的学术团队撰写出版了《中西小说比较》、《中西比较文艺学》等著作。

　　从比较文学到海外华文文学

　　暨南大学是我国一所历史悠久的华侨高等学府，面向海外、面向港澳台，是其办学特色。饶芃子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已参与台港澳与海外华文文学的学术活动，并在港澳招收硕士研究生。在这一过程中，饶芃子逐渐认识到海外华文文学作为一种世界性的文学现象，总是这样或那样地表现出中外文化复合的跨文化特色，与比较文学有一种不寻常的天然的学术联系，于是在学界提倡开展比较文学视野下的海外华文文学研究。

　　作为海外华文文学研究领域的先行者之一，饶芃子通过自身的研究和硕士、博士研究生教学，率先在国内提出拓展海外华文文学的诗学研究，倡导各地区、国家华文文学的比较研究，以及跨语种的海外华人文学研究，率先培养相关的博士生，并在学术界出版了第一批研究成果，在国内外同行中产生了较大影响。她说：“我一直认为，对于中国学者来说，开展海外华文文学中具有特殊意义的诗学问题研究，不仅是一个极具民族特色、通向世界的文论领域，也是一个比较文学视野下应该去拓展的文化诗学研究领域。”

　　2002年5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在暨南大学成立，饶芃子被推选为会长。在学会的组织下，饶芃子和众多学者一起借助跨学科的互动，努力推动和促进世界华文文学研究事业的发展。2009年，饶芃子领衔主编出版了《海外华文文学教程》，该书被教育部列入“十二五”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国家级教材书目。2011年，她作为首席专家成功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海外华文文学研究”。

　　饶芃子回顾自己58年走过的学术道路时说：“无论是从文艺学到中西比较文艺学，还是从比较文学到海外华文文学等，我在学术理念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重视从理论上研究不同文化相遇、碰撞和融合的文学现象、文艺问题，关注中外文化的对话和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诠释。”而在她看来，这一方面是发自其文艺学学科“根”部的理论意识，另一方面是得益于比较文学视野与方法的启迪，从中体验到“跨学科”研究的那种不可名状的勃发生命力。

　　饶芃子·治学人生感悟

　　我从小喜欢文学，而且一直把文学看作一个崇高和圣洁的事业，自己也说不清这一观念、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怎样产生和形成的，也许就是一种心灵的感应，或者是那些伟大作品的回声。

　　做事情，有激情和没激情是不一样的。我对文学有一种生命的依托感，不仅是专业的责任感；我对讲坛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犹如演员对舞台的情感一样。

　　做学问，应有承前的精神和诚实的学术态度，应该熟悉该领域的学科史、学术史、问题史，不能急功近利、不能浮躁。作为学生，一要有学术旨趣，二要有问题意识，三要懂得学术方法，四要有创新意识。关于如何创新，我曾为学生总结出“八说”，即“说什么”、“如何说”、“为何说”、“何以说”，“接着说”、“对着说”、“从头说”、“重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