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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里的乡愁
2014年07月26日 04:07 来源:三晋都市报 作者:薛 莹 李清伟 王 萍 张晓利 字号

内容摘要:而如今年轻人能说流利的普通话,却大部分不会讲甚至听不懂家乡的方言。让我们不得不思考,推广普通话的同时,是不是也要警惕方言消亡。如方言消失,乡音变味,乡愁必将无所依托。

关键词:方言;姥姥;普通话;家乡话;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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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6日,世界语创立日,到了9月份又会迎来全国推广普通话宣传周。但一方水土一方音,一个地方的文化、历史、风俗、地理等信息都依附在语言当中。而如今年轻人能说流利的普通话,却大部分不会讲甚至听不懂家乡的方言。让我们不得不思考,推广普通话的同时,是不是也要警惕方言消亡。如方言消失,乡音变味,乡愁必将无所依托。有朋友说,在国外,说着家乡话,就仿佛回到了老家……

  倒歇倒歇山西方言

  记者街头采访市民:你对目前钓鱼岛局势有什么看法?

  市民:我可以用方言吗?

  记者:可以。

  市民:@#$%&*@#$%&*@#$%&*@#$%&*……

  记者:能用普通话解释下吗?

  市民:冷静对待双边关系,中日两国一衣带水,友好情谊源远流长。

  大约两年前,有这样一个段子在网络上疯传。太原、大同、吕梁、晋城等山西各地网民,纷纷套用这个桥段,用五花八门的方言进行吐槽,有的甚至用上了自己县里的方言。有意思的是,身为山西人,看着这些方言,很多时候都不明就里。

  左手一指是太行,右手一指是吕梁,中间还有那汾河的水呀哗啦啦啦地响;北以古长城与内蒙古为界,西、南以黄河与陕西、河南相望。自古有“表里山河”之称的山西,因为这些地理原因,有着相对封闭的特点。这也使得在近现代官方大力推广官话和普通话的大潮中,山西方言还能保持着古典的声韵系统,被称为“古汉语的活化石”。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平上去入”是汉语真正的四声,是传统汉语音韵学的音系根源,是诗词格律的基础。在现今流传的普通话中,入声全部消失。但在山西方言中,古入声调大面积地存在。正是根据“有入声”这一特点,学界认为应当另立“晋语”,成为一个独立的方言片区。这正是山西方言的一大价值所在。

  7月26日,世界语创立日。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也有着同一个梦想,但是因为语言差异造成的交流隔阂始终存在,被誉为“国际普通话”的世界语,是人类同一种语言的希冀。出于汉语规范化的目的,我国规定,每年9月份第三周为全国推广普通话宣传周。有世界语创立日,也有普通话宣传周,但却几乎没有与方言相关的纪念日。人类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但方言的诞生和繁茂,也从来不会听从官方的意愿。每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风俗、地理等信息都是依附在语言当中的,而流传了千百年的晋语,当然是打开和了解山西的密码。

  翻一翻文学典籍。山西方言总是能和你不期而遇。“侧着耳朵儿听,蹑着脚步儿行。悄悄冥冥,潜潜等等。”王实甫在《西厢记》中如此写道,但“悄悄冥冥”这个形神兼备的词,我们至今常常说起。“山药蛋派”的开创者赵树理,晋东南口语在他的作品中俯拾皆是,这成为他创作的一大特色。听一听民歌戏曲。“一辈子也没啦坐过外好车马”,如果用普通话唱出,让人觉得异样。山西戏曲的各路梆子,无论唱词还是道白,只有方言土语唱出,才让人觉得正宗和亲切。

  看一看影视作品。荧屏之上,全国方言荟萃,但山西方言的登台机会极少。贾樟柯纪录片似的电影倒是例外,他抽丝剥茧般关注的人物,往往是沉重生活的缩影。山西方言显然不只是忧郁的缩影,还有狂放的一面。瞧一瞧体育比赛。在CBA赛场上叫响的“闹他”,已经是山西球迷的标志,成为山西篮球文化的代表。球迷对这个富有本土特色的方言口号极为珍爱,甚至和外界就“闹他”有无粗俗意味展开激辩,一度搬出古文字学家为自己撑腰。

  舌尖上的山西,应该是面食和醋吗?不,首先应该是山西方言。

  雁北:我还没地方“跌歇”呢

  方言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丰富多彩的方言反映了丰富多彩的世界。我出生在雁北农村,从小说着怀仁话长大,二十几年间从未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然而,自从与男友恋爱后,由于南北方言不同而导致的语言隔阂,却让我体会到方言带来的无穷乐趣。也因了这,开始关注家乡话。

  我的故乡怀仁是上世纪90年代划给朔州市的,由于历史与地域原因,其方言属大同语系。大同的方言很生动形象,对外地人来说却比较难于理解。我与男友因为方言而发生的一系列故事,现在想来都忍俊不禁—

  两次“圪闹”

  因为这个词,让男友懵了两次。

  一次是还在重庆上大学时,男朋友周末去找我,我正躺在床上不舒服,他摸着我的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我可能是烧得有点糊涂了,随口来了句家乡话,“你今天一个人去朝天门玩吧!我心上这阵儿可圪闹得厉害呢。不仅心里,而且肚里也圪闹的。”“你说什么呀?”他因为没听懂,一个劲地问我什么意思,结果被我臭骂了一顿。几天后一解释,圪闹就是心烦,肚子不舒服的意思,他才恍然理解我那天发火的原因。

  另一次是我第一次带他回老家见父母。父亲因为急着出门,指着门口的一大堆建筑垃圾对他说:“你如果上午没啥事,就把地上的那堆圪闹弄一弄。”他没明白,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爸,想问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只知道圪闹是心烦、不舒服的意思,怎么又出来“圪闹”了。我为此笑了好半天。

  事后他对我说,你们怀仁人怎么就和“圪闹”干上了?处处是圪闹!

  重庆找“跌歇处”

  我在重庆上大学时,有次我二姨去云南旅游顺便转道重庆看我。不巧她到的那天下午正好有场外教现场交流会,系主任要求一个都不准缺席。无奈之余,只好让男友去火车站接二姨。

  晚上,男友为尽地主之谊,同时也为第一次见我长辈作表示,请我们在外面吃饭。席间,二姨和我拉呱路上情景,她说:“我是和一朋友一起来的,我们一出重庆站,好家伙!比咱们老家可大多了,我们两个人转悠了半天啦,还不知道该往哪跌歇呢。正好这时,小强这孩子找来了。”二姨的朋友随口就说,“你有了跌歇处了,我还没地方跌歇呢。”小强睁着大眼睛听了半天没说话,二姨以为他为难呢。闹了半天他没听懂。说着,我们几个一起笑了。吃完饭,为了取笑男友,我故意扮起鬼脸说:“小强,给我姨的朋友也寻个跌歇处吧!”

  几天后,我还一本正经地给男友讲:“‘跌歇’在大同话里读音都很短促,它是个动词,意思相当于居住、停留、栖身。”

  姥姥在太原

  2010年在山西日报实习的那段日子,姥姥有次来太原看我,周末我陪她上街逛逛,男友也一道去的。

  走到海子边一家地摊前,姥姥看上一件白衬衫,就对服务员说:“买个白不(布)散子。”服务员没听太明白,我随手指了一下衬衫,服务员一想这是要衬衫,就顺手拿了一件,没看到有点皱。姥姥说:“这咋格出了?”我顺口说道:“你扑拉扑拉就展了。”男友又是半天反应不过来,笑得我半天直不起腰来,他气得对我说:你赶紧翻译一下呀!我扮作老学究的模样,慢悠悠地说:“‘格出’者,皱巴巴也。”

  晚上吃饭,我做得有点多了,考虑到男人能吃,姥姥就对小强说:“把那点饭给啥噶了。”“啊?”他又是大懵。这次我没有捉弄他,一边笑一边对他说,就是一次性把剩下的东西全吃掉,不要浪费。

  哪知刚吃完饭,停电了。姥姥又对小强说:“有曲灯儿没?”小强赶忙问:“什么灯?现在什么灯都没用,菜园村全线停电。”我听了大笑。气得男友直朝我翻白眼说:“唉!可惜你这个外国语大学的高才生,学了四年外语,现在却干了翻译大同话的差事。呜呼哀哉!”

  保德:“直二可哪各”呀

  “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小时候,每当母亲跟我说起老家,总会说起这几句民谣。保德地处山西的西北部,父母都是保德人,出来几十年,乡音未改。母亲说这几句民谣时,像在唱歌,又有点古人拉长音调背诗的感觉。

  记忆里,我没说过保德话。不过母亲说,刚来太原时我说的就是保德话,那时候太小,所以不记得了。虽然每天跟说家乡话的父母在一起,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和生活环境的影响,那熟悉的音调还是渐渐远离了我。

  有时看到同学跟自己的父母说家乡话,转过头又跟外人说普通话,不禁心生羡慕,但回到家时,仍转换不来。

  有一次,院里的几个孩子在一起聊天,聊起了家乡话,每个人都展示了一两句,我却羞涩得说不出来。那些话是那么熟悉,它们藏在心里,哽在喉头,应该一张嘴就会跑出来,可我就是说不出来。不过,只要有人说保德话,我一下就能听出来。

  上中学时,跟着三舅回了趟老家。那是我记事后第一次回老家。走在哪里,听到的都是那种熟悉的腔调,反而是我说话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还有小孩学我说话,他们调皮又好玩的腔调,往往会招来大人的笑骂。

  老家人说的保德话自然更加“土”,更加原汁原味:昨来咧(怎么了);郭香(好看,漂亮);可哪各呀(去哪呀);直二(今天);悉板灰(很糟糕)……很多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凭借父母多年的熏陶能猜出一些,但会错意、闹笑话的时候也不少。有一次,姥姥说中午要给我吃“红顿儿”,自认为那是一种没吃过的主食,不由开始期待。等到吃饭时,才知道“红顿儿”是我非常熟悉的一种蔬菜—豆角。不过,“红顿儿”确实好吃,不像城市里的豆角,水水的、寡寡的。

  父母虽然一直都说保德话,但入乡随俗,还是有了一些改变。回了趟老家,我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回来后跟母亲学说,竟把母亲逗乐了,时不时地也说说那些早已丢弃的家乡词汇。那时,于我而言,这些话只是好玩,但对于母亲来说,应该还包含着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吧。

  女儿从小在姥姥家生活,学说话时,也带有点保德口音,为此,我专门提醒母亲,说话要尽量标准一些。母亲也觉得该让孩子说普通话,所以在教女儿儿歌、认图片时,就格外注意,但还是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她教女儿看动物图片,“乐特。”女儿跟着母亲认真地说:“乐特。”我在一旁犯开了嘀咕,“乐特”是个什么东西?探头一看,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母亲说的是“骆驼”!看来有些话还真是改不了,比如说枣儿,母亲从来都是家乡的标准发音“昨儿”。如今女儿已经十几岁,说的是普通话,但调皮时还会故意学姥姥说话。在她看来,学说家乡话是一件有趣的事,能让姥姥开心。

  有时,女儿也缠着我教她说保德话,我依然是小时候那种感觉,“定懂”半天,说不出来,“问你姥姥去!”唉,看来,我还真是“悉板灰”,连老家话也说不了。

  临汾:你的笔“菜佛儿低哈”

  临汾方言:“错哈吧!”亲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的大学同学小睿,是吕梁离石人。大三的时候,我们一起在临汾的一个小杂志周刊实习,上司王老师是临汾市尧都区土生土长的河西人,所以满口都是河西话。

  实习的第一天上午,王老师交给我和小睿的第一个任务,是校对一篇文章。由于是第一次接到任务,所以我们都非常认真,生怕校错一个字。800字左右的小短文,被我们翻来覆去地看了3遍,足足校了半个小时。校完后,由于我手头还有其他工作,所以小睿信心满满地拿着校好的文章给王老师检查,王老师端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文章,便对小睿说了一个字:“错!”小睿不知所措地“啊”了一声,王老师又看了几行,对着小睿又说:“错啊!”小睿赶忙跑过去问:“王老师,哪里错了?我看了三遍呢。”听了这话,王老师哈哈大笑,指着沙发对小睿说:“错哈!错哈!”小睿这才领悟到,王老师说的是临汾方言,其实是让她坐下的意思。

  还有一天中午,我和小睿正准备下班去吃饭,同办公室的刘哥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对小睿说:“睿睿,我用一哈你滴叉子。”小睿一脸错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跟刘哥说:“刘哥,我一般不自带餐具的,没有叉子啊。”我赶忙上前解释,其实刘哥是想借小睿的车子骑一骑。听了解释,小睿笑得前仰后合,直说临汾方言真有意思!

  有趣的事可不止这些,在校对文章时,小睿喜欢转笔,有一天,一个不小心,笔掉了下去,小睿问我:“笔呢?去哪了?”刘哥不紧不慢地说:“菜佛儿低哈哩。”小睿笑笑,看着我说:“翻译一下吧。”我指指凳子下面,刘哥的那句话可以翻译为:在凳子底下呢!

  王伟婷

  太原方言情景剧

  时间:上世纪90年代末

  地点:太原新建路南口

  人物:两位太原女孩

  事件:双方偶遇

  “哎,你做森个呀?”(偶遇惊喜地)

  “奥,恶去填龙大萨了么!”

  “去填龙做森了?”

  “恶想买个被面儿了么。”

  “买被面儿?买被面做森了?奥,我资道冽,你四要结红呀对哇?哎,哪天把你家内口子领来让恶们参观参观哇!”

  (娇羞地)“看你宰人,索的点森了哇,恶们买个被面儿么,就四结红呀,还要参观森么内口子,告给你哇,狗才有对象了。”

  “哎呀,跟你开个玩笑哇,倒恼冽,看你外架套哇!”

  晋城方言改编剧

  悄给迷迷呢俺走蓝

  就跟咋悄给迷迷能来

  俺悄给迷迷呢忽闪闪手

  跟西伴儿聂云彩说拜拜

  聂河边上的柳树

  是傍和会聂新媳妇儿

  水里头的漂亮影影儿

  在咋聂心里头忽漾

  烂泥上聂青荇儿

  光不撵撵能在水底下忽摇

  在康河软不乎乎聂水里

  咋铁劳心了当根水草

  —晋城话版《再别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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