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余年电影产业化改革，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电影生产国、第二大电影消费国，但是相比好莱坞电影的国际影响力，中国电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尤其是好莱坞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讲述美国价值和特定民族精神的影像表述，而中国电影能否也承担起讲述中国梦的文化使命和影像自觉将是建设中国电影强国的重要标志。对于文化工作者来说，中国梦更像一种方法和视野，是一种理解当下的中国、中国的过去以及未来的方法和视野。

　　认识当下中国与新的电影体制

　　党中央提出中国梦，把国家富强、民族振兴和人民幸福作为中国梦的基本内涵，把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作为近代以来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梦想。这是在中国崛起、世界格局发生巨大变化的转折点上提出的奋斗目标。相对于近代以来积弱积贫的中国、处处挨打受气的中国，近些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以及2010年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经济崛起已经成为一种基本事实。在这种背景下提出中国梦，实际上是寻找、建构一种有中国主体性的文化价值观的体现，是重新反思什么是中国的发展目标、什么是中国所追求的现代化理念。

　　与中国经济崛起基本同步，中国电影产业也实现了跨越式发展。2013年中国电影票房达217亿元，是十年前电影票房的20倍。新的电影体制的确立在生产和消费两个环节上都实行更加市场化的改革方案。一方面鼓励民资、港资投资院线建设，拉开了以院线制为中心的电影产业化改革；另一方面在电影生产领域进一步降低投资门槛，打破“体制内”生产的封闭状态，吸引更多资金投入电影行业。如果说市场化的融资和发行拓展了中国电影产业的规模，那么中国民族电影工业能够在好莱坞的“重压”之下存活并逐渐繁荣起来，本身依赖于国家电影政策的保护，中国电影的成功一方面是产业化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又借助国家强有力的保护。

　　2011年中国电影市场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化，曾经拉动中国电影增长的古装武侠大片开始遭遇市场“滑铁卢”，如2011年、2012年出现的古装大片《战国》、《关云长》、《武侠》、《鸿门宴传奇》、《铜雀台》、《王的盛宴》、《血滴子》等。就在大片纷纷折戟沉沙之际，一批中小成本影片成为国产电影市场的领头羊。先是2011年底《失恋33天》“以小博大”获得3.6亿元票房，后是2012年底《人再囧途之泰囧》创造了至今为止国产片最高票房12.6亿元，接着2013年一批中小成本影片获得5亿元以上的高票房。2014年同样如此，与好莱坞平分秋色的依然是国产中小成本影片，如《老男孩：猛龙过江》、《京城81号》、《后会无期》、《亲爱的》、《心花路放》等偏重青春、爱情的喜剧片或恐怖片获得了良好的口碑和票房效应。

　　这种小片逆袭大片的现象说明中国电影市场的一些变化。其一，从这种口碑与票房的正比关系，可以看出观众观影心理的成熟。观众不再仅仅依靠大片铺天盖地的广告就会轻易走进影院，反而影片上映之初的口碑越来越重要；其二，是因为大片讲述的故事无法俘获青年观众的心理，这一方面与大片所传递的价值观与青年观众的心理预期不匹配有关，另一方面也与消费主义催生的青年观众对历史、严肃题材的拒绝有关。对于“85后”、“90后”观众来说，张艺谋、冯小刚等电影人已无力与当下主流电影观众形成有效对话，相反徐峥、赵薇、郭敬明等新一代导演更能搔到观众的痒处和痛处。可以说，新一代中国电影人总算开始适应新的电影生产模式，尝试讲述中国观众喜欢看的中国故事，特别是这些青春故事很大程度上契合了当下青年观众的现实感受。

　　理解中国的过去和中国电影的传统

　　中国梦不仅是针对当下中国的新形势提出的新目标，还是一种理解中国的过去和历史的新视野、新方法。中国梦的意义在于重新打开了中国不同的历史层次，展现了一个多元的、多层次的中国历史。如果把中国区分为古代、现代和当代的历史，那么这三个不同的阶段不是彼此冲突的，而是当下中国的不同传统。就像中国既有悠久的古代文明的传统，也有在落后就要挨打的过程中奋起反抗的现代文化或“五四”以来的新文化的传统，以及追求平等、强调普通人的文化权利以及共同富裕的社会主义新传统，这些传统都是塑造中华民族历史品格和现代气质的有机组成部分。

　　对于中国电影来说，虽然电影是一种外来的“西洋镜”，但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也形成了不同的中国电影的传统。20世纪30年代，在国统区统治和电影商业化的背景下，左翼电影人用救亡爱国的进步理念提升国产电影的品质；新中国成立后则在新的电影民族工业和意识形态要求下，形成了有“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的电影文化；80年代第四代、第五代电影人在革新中国电影语言的同时呼应80年代的主题。在这样三个时期，中国电影一方面创造了与时代相契合的电影文化，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表意实践方式，另一方面在电影艺术、电影语言上也有所突破。这些不同的传统都值得当下的中国电影人借鉴和反思，以便在新的民族工业制度下拍摄出更有中国主体性的故事。

　　在这里，不得不提2013年的两部国产华语电影，一部是王家卫筹备八载、拍摄三年的武侠片《一代宗师》，一部是同样由香港导演陈可辛拍摄的《中国合伙人》。两部电影都讲述了不同层次的中国梦，《一代宗师》借从内地流落香港的功夫大师叶问之口诉说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故事，而《中国合伙人》则讲述改革开放以来民营企业家个人奋斗发展的故事。这两部电影都用新的方式重述了中国近现代以及当代的历史，对于叶问、宫二等民国武林宗师来说，即使在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大时代”，守护一种中国传统文化和伦理精神依然很重要；对于新梦想的创业者来说，个人成功的梦始终与中华民族的当代命运荣辱与共。

　　用中国电影传递中国梦

　　电影是目前为止少有的能够跨国际的艺术产业，是向海外传递中国梦、传递中国价值观的最为有效的手段，中国电影能否真正走向海外、赢得海外影响力与中国梦能否征服世界、受到世界的认可息息相关。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的现实改变了既有的国际电影市场的格局，好莱坞已经意识到这种变化的深远意义，与之前好莱坞电影中使用中国元素、把中国作为全球化景观的一部分来呈现不同，这一两年，好莱坞开始主动要为中国市场制作电影，这对于中国电影产业来说将是更大的压力，也是很好的机遇。我相信中国电影人比好莱坞更了解中国市场，更理解中国观众的悲欢离合，更善于用原汁原味的中国故事来征服中国观众。

　　中国梦最重要的启示在于指向中国的未来，中国梦作为一种新的文化价值表述，其根本点在于一种文化自信的态度。我们应该有自信的态度和胸怀，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自大。相比前些年，随着中国经济及国际地位的提升，不仅西方的精英阶层，就是普通人也开始关注、关心中国，这对中国文化、中国电影的国际传播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关键问题在于中国的文艺工作者能否创作出讲述中国梦的艺术方式和文化自觉。

　　（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电影电视艺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