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我相信,宣传队运动队》的第一句话就会让许多人感到错愕:“在百度上输入‘宣传队’三个字,显示的结果是这样一行字:‘本词条内容尚未完善,欢迎各位编辑词条,贡献自己的专业知识’。
关键词:宣传队;运动队;旋律;散文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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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宣传队 运动队》的第一句话就会让许多人感到错愕:“在百度上输入‘宣传队’三个字,显示的结果是这样一行字:‘本词条内容尚未完善,欢迎各位编辑词条,贡献自己的专业知识’。”百度似乎无所不知,它的搜索引擎可以抵达知识之网的任何一个偏远角落。然而,“宣传队”的阐释却是令人瞠目的空白。退回到40年前,谁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称?广袤的大地之上,无数宣传队四处穿梭,他们载歌载舞的表演点亮了许多冷清而无聊的夜晚。时间是最好的魔术师,历史的幕布一开一阖间,一个众所周知的词汇转瞬成为了考古的对象。
这不是知识的匮乏,而是历史的尴尬。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日子贫瘠、动荡、惊恐不安,突然,一支盛装的小分队步履欢快地奔上舞台,涂脂抹粉,吹拉弹唱,《洗衣歌》《我编斗笠送红军》《逛新城》……宣传队的锣鼓声犹在耳,运动队又蹦蹦跳跳地入场。果园竹篱背后的河流,体操房里的棕垫与吊环,操场上篮球与排球,当然还有黄土筑就的堤坝与那支小口径步枪,兴高采烈似乎空气般笼罩了所有日子。
其实苦难近在咫尺。父亲戴上又高又尖的纸帽子游街与批斗,一次又一次的收审与关押,不明所以的政治罪名,还有饥饿、沮丧、背离家乡、独自被锁在暗夜的小屋、游荡在乡村青石板路上吓人的鬼魂。尽管如此,蓬勃的生命并未停止成长,棱角坚硬的岩层缝隙仍然有欢快的清泉汩汩流过。只要无边的压抑稍稍松懈,激情和青春的躯体就会及时抬头,不失时机地为自己制造快乐。20世纪60年代的那场大运动折断了无数人的梦想。在黑暗降临之际,一些人断然选择自绝,悲愤地发出尖锐的抗议之后永久地离去。然而,制造快乐似乎也隐含了另一种形式的抗议。当压抑的预设效应是无声无息、是战战兢兢时,快乐带来了意外的解构。如果这一代人的快乐基因彻底阉割,那么,未来的解放又有什么意义?
这样,林那北的《宣传队 运动队》逐渐显出了特殊的张力:个人记忆收藏的各种快乐细节和身后庞大严峻的历史。历史的公认形象通常由历史学家商定,个人记忆往往轻盈地拐入文学的门庭。《宣传队 运动队》是一本回忆组成的散文,摇曳多姿,回旋缠绕,联想衔接感慨,记叙伴随调侃,一个个家庭成员次第露面:高挑而尖利的奶奶,忙碌而时髦的父亲,母亲喜爱热闹,弟弟倔强不羁,还有舅公和姐姐。书中从未出现温馨的家庭场面,诸如餐桌上温情的絮语或者客厅里海阔天空的闲聊。这个家庭显然聚少散多,每个人无不行色匆匆,内心颠簸。呼啸的政治运动才是那时历史围绕的真正轴心,风暴时刻徘徊在简陋的宿舍之外,口号起起落落,批判接踵而至,所有的人都明白,这种神秘的力量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彻底撕裂家庭的平静。所以,《宣传队 运动队》之中,令人不安的社会背景成为一个又一个家庭故事的镶边。没有人始终从容悠哉,心安理得,也没有真正的开怀放纵,任何奔跑与嬉闹都包含着隐隐的忐忑。
尽管如此,快乐仍然是《宣传队 运动队》的主旋律。没有庇荫之所,没有未来的许诺,快乐来自成长之中的生命本身:“时代的痛触及每一个生命,但对于成长中的人而言,总以为有无限的未来可期,浑身每一根筋骨都盎然如春天里的水草,哪怕黑暗的缝隙里仅透出一丝光亮,也仍然昂首迎风尽情摇曳。”林那北的记忆之中,那时的生命甚至“连叹息都有一股阳光的味道”。这些陈述有意无意地借助自然意象作为比拟,大自然的蓬勃旺盛显然是林那北的向往。她的记忆之中,公社大院或者校园种满了扶桑、杨柳、夹竹桃、白玉兰,油杉枝干笔直,果园里的柑桔和柚子酸甜馋人。相形之下,当年另一些重要的历史景象仅仅一闪而过,甚至溜得无影无踪——无数的会议,无数似曾相识的口号,无数政治概念掩护之下的勾心斗角。这种“选择性记忆”的背面或许隐藏了某种无意识的企盼:与其投身于诡异莫测的阶级斗争,不如像一棵树那般自由自在地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