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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外婆
2015年02月25日 16:01 来源:人民日报 作者:许 锋 字号

内容摘要:北方的乡村与南方的乡村是迥异的,几无共性。外婆王氏,生于斯,活于斯,最远到过省城,知家事,明事理——儿女们都好,大家才好。

关键词:外婆;乡村;中国故事;北方;老太太

作者简介:

  北方的乡村与南方的乡村是迥异的,几无共性。有山,却是土山;也有树,却稀稀拉拉;极少有地表水,干涸龟裂的大地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所有湿润的成分。人的面目也有明显不同,北方人脸泛红,尤其是颧骨处,因为突出而被阳光中的紫外线格外关照,似乎非要给你来点印记,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来自北方。那颧骨上的红刚开始可能也是鲜红的,像刚刚被红墨水湮湿的白纸,但阳光在脸上一圈圈地逡巡,日日月月,层层叠叠,那里终于布满絮状或丝状的网,细细看时,又如蔓延的枝或分岔的河,且有血液流淌,经由这里,不急不缓地流向近处或者远方。

  我与外婆坐得很近,我握着她的手,一只皲裂的粗糙的缺乏保养的牛皮一样的手,有些变形,骨头却坚硬有力,我手上的力道传到她手上,都硬生生地返回来。外婆就笑了。这时我便更加看清了她的颧骨,突兀的骨头撑着几乎赤土一般的肤色,却是有光泽的,是来自阳光的光,来自生命的光。

  外婆生命的顽强如同北方乡村的树,老天再是干旱,阳光再是暴烈,沙尘再是迅疾,都不妨碍她年轮的生长。她一生从未离开北方,那个叫榆中的小城,叫双店子的村。村子挨着国道,出门二十米便有威猛的“大货”轰隆隆地不停驰过,在城里是噪音污染,在乡村却是十分难得的机遇,你看,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靠了市道省道国道的村子都很活泛。

  外婆住的院子是典型的北方院子,更早时连院墙都是干打垒的,厚厚的城墙一般。院里的房子也是干打垒的,方方正正的院子,四周都是房子,有大有小,院角儿堆着秸秆,房檐下吊着金黄的玉米棒子,挂着鲜红的辣椒串,院里平坦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玉米粒儿或者麦粒儿,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香味儿。门是木头的,两扇门,向里开,吱吱扭扭,怪好听的。里面有几样不起眼的摆设,年代久远勉强支撑继续发挥余热的面柜、炕柜、桌子、长木条做的椅子。没有床,是炕。炕仍然是土搭的。夏天时似乎不用烧炕,但北方的天气往往白日里阳光怒气冲天,热得汉子们要穿着汗褡子干活,晚些时却凉气袭人,要赶紧罩了外套,上了年岁的人晚上老腰若没有炕气烘托,怕是要受煎熬。黄昏时,外婆把点着的麦草往炕洞里一搡,炕的缝缝隙隙里便拐出了烟气,一时乡村的气息便格外浓郁。外婆却不进门,她还在院子里忙活,她趴在玉米粒儿麦粒儿中,弓着腰,一双大手耙子似的不停地拨弄,让它们趁着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把浑身的湿气尽快散尽。她不时也翻过脑袋看天,绚丽的晚霞映红了她健康的脸,可她没有心思端详自然的瑰丽,她怕老天突然变脸,刮风或者下雨,那一天的劳作就要化为泡影,也糟蹋了怪好的粮食。间或,她用手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用力站起来——可不是虚构,她一个小脚女人,心强,命硬,脚却是全身最柔弱之处,她整日里的忙碌,操劳,乃至走的每一步都靠柔弱的脚力支撑,那是她无法改变的命运。

  那时外公还在,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心地特别善良。他和外婆生育了多个儿女。一些娃娃们读上了书,有的小学没念完,有的也读了初中、高中。他们靠外公和外婆在地里觅食养活。那是干涸龟裂的土地,哪里像南方的地,草木茁壮,池塘里鱼儿一圈一圈吐着涟漪,空气湿润得在窗台上随便搁一头蒜都能长苗儿。

  北方人的坚毅与顽强像干打垒一般牢固,便是这自然磨就。

  我一只手抓着外婆的手,想用另一只城里人的手触摸一下外婆的颧骨,可我不敢,也怕。那里应该很硬实,也很绵软,积攒的充裕的阳光若突然受到外力的摁压会是什么情形,像小溪中的蝌蚪一样四散而逃,像驻于花丛中的蝴蝶一样翩跹飞舞,像散落的雪花一样消逝于大地,像悠长的柳笛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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