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学 >> 文化万象
金门蝉与北京蝎
2014年12月12日 10:08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吴钧尧 (台湾) 字号

内容摘要:作者曾获金鼎奖、《时报》《联合报》等小说奖,梁实秋、台北文学等散文奖,著有《女孩们经常被告知》《那边》《金门》《如果我在那里》《峥嵘》等)。

关键词:金门;北京;饥饿;美食;老师

作者简介:

  听到或读到老一代的人形容他们饥饿的样子,多半是外省老兵,南征北讨的日子就是一段饥饿史。后来在台湾台南盐分地带文艺营队当学员,夜间听老师们谈起从前的苦难岁月,以光荣的口吻叙述那个贫匮年代,如同我们现在跟子女提到:“想起以前啊,日子哪有这么好,一年吃没几次白米饭,吃鸡腿得结婚喜庆才有……”我说,我也穿过面粉袋,吃过米虫爬呀爬的米。老师极为讶异,但一听我是金门人,就信了。我虽小老师一代,但金门早期发展落后,我竟在对贫困的理解上,跟老师们算是同时代的人了。参加夜谈的同学纷纷投以艳羡的眼光。

  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贫匮而被羡慕。

  贫穷的农家子弟,得设法把各种东西都吃下肚子里,还不能闹肚疼。曾应台湾《中国时报》副刊邀请写一篇“美食”文章,我说,实在写不来,主编鼓励:“不然,有趣的、新奇的也行。”我因此写了小时候怎么抓蝉,然后又把蝉丢进燥坑里烤熟,剥了蝉的背来吃。事后有人说,真有这么一道菜的,做法却是高明精致多了;还有人问,现在还吃蝉吗?我说,当然不敢再吃了。

  记得某小说家小时候也曾深度饥饿过,所以他吃饭吃得专心、吃得急,明明身在繁华台北,菜上桌,却忘了时代似的,专心盯着,唯恐吃不到。他说:“家里兄弟姊妹多,不快,就吃不到。”“唯恐吃不到”成为深刻的梦魇,时时刻刻在通缉他。

  认真回忆起来,我不算被饿过,但肠胃间常有不满足感。下课后,同学多往村里杂货店买零食,再跑回树下,坐在单杠或防空洞旁吃。他们吃脆脆香甜的小耳朵饼干,舔红红亮亮的鱿鱼干,吃得那么津津有味,让我不住吞咽口水,想象它们的美好味道。尽管是在一个普遍穷苦的时代,还是有贫富之别。

  有人家贫,长大立志经商致富,有人尝受病痛,以后成为名医,一个人现在的样子,很多时候,在过去已经决定了。不过,童年羡慕别人有可口食物的我,却没成为一个美食家。

  我对美食的定义,不外是有大颗蚵仔的蚵仔煎,包有金橘的礼饼,还有烫乎乎的地瓜稀饭。懂美食的朋友笑我,这些都属“小器”,登不上大雅之堂啊。从一个人定义的美食,或能判断一个人的出身吧,比如出身务实农家的我。

  我那贫农父母是这么教导小孩的:“相村,吃有抡。”(闽南语)意思是东西少,大家互相礼让,少吃一些,东西虽少,还有吃剩的。所以,我没在那个贫困年代被饿着,也没像那位小说家,必须以争夺的态度看待食物。

  没饿过,不知食物味道,但到这个时代,却没有人再舍得子女挨饿。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