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作者简介于坚,当代诗人,代表作有《尚义街六号》《0档案》《对一只乌鸦的命名》《便条集》《诗集与图像》等。
关键词:读者;诗人;语言;诗经;写作
作者简介:
真正好的诗就像塔一样(我如何读诗2)
真正好的诗就像塔一样,塔基广大,语言直接、简单,让很多人有感觉,被打动,可以进入,但诗真正的核心,它要表达的最隐秘的部分,是一层层往上升的
诗植根于语言的历史中。一首诗的“好”却是超越语言的。一位韩国诗人曾告诉我,在他看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最高之诗。一首诗的“好”也是超越历史的,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觉得李白的诗是好诗,萨福的诗是好诗。每个民族、每个时代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和方式,把永恒的“好”表达出来。
诗近于宗教,但宗教只有一部经典,诗却是一种天然的民主,每个人都有可能通过语言来师法造物主,创造自己的《诗经》。决定一个人是否是诗人的,不是君权神授,而是文明史。这是诗的世俗性,也是它容易被打着各种旗号复习陈词滥调的原因。
若问一首好诗的“好”究竟是什么,那么,别无他法,我只能读诗给你听。我们无法像谈论一部电影或现实主义小说那样去谈论一首诗,诗是不能转述的,不能说有一首诗,它讲了什么什么,所以有多么多么好。一首诗就是诗人所创造的一个场,必须由读者自己进入,置身其间,才能真正感受和判断。“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在历史时间中积累而来的阅读经验会告诉你,什么是好诗。如果世界上只有一首分行排列的东西,就像行为艺术一样,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那就很难说出好坏了,而诗必须比较,放在书架上、放在经验中进行比较。
法国历史学家布罗代尔主张将历史分为短时段、中时段、长时段三种。诗的魅力也是有不同时段、不同范围的。好的诗会不胫而走,不好的诗比较尴尬,发表出来之后还要自我辩解、自我营销。将经验中的好诗与今天的诗放在同一个平台来展示,这个办法我赞成,这会调动起许多因素,比如《诗经》中的好和新诗中的好分别是如何好,这就有许多话可说。一比较的话,读者就会发现,《诗经》不是首首都是长时段的,而新诗虽然不过100年,也有那种长时段的“好”在。
“它打动了我”,常常成为人们喜欢甚至感谢一首诗的理由。我承认打动的重要性,但打动却不是我所说的那种“好”。是被诗打动,还是被语言的小花招打动,被一些意思、观念、结论或某种抗议、媚俗、哗众取宠、奇谈怪论所打动?这种打动能否穿越时间,一直打动?诗创造着文明,文明也以诗的方式塑造着诗、筛选着诗。当种种呓语随时代变化而烟消云散的时候,我们依然被屈原李白们打动,他们不仅打动了我们,也打动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