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许多社会学家的眼中,甚至包括鬼神等超自然现象也都无法脱离社会文化脉络而被独立阐释清楚。通俗点来说,也就是太阳底下的众生相在广义上都可被视为社会学的研究对象,因此称之为“包山包海”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键词:社会学家;社会学;孤单;寂寞;社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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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阮晓眉:孤单的社会学不孤单
核心提示:在许多社会学家的眼中,甚至包括鬼神等超自然现象也都无法脱离社会文化脉络而被独立阐释清楚。通俗点来说,也就是太阳底下的众生相在广义上都可被视为社会学的研究对象,因此称之为“包山包海”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位选修通识《社会学》的同学,在课程结束的回馈单上写下他印象最深的部分是:社会学真是一门“包山包海”的学科,牵涉好多议题与面向,跟以前从课本或媒体上所认识的不尽相同。此外,社会学内部对同一事件的解释有好多不同的视野与立场,宛如罗生门般地“扑朔迷离”,就像侦探或推理小说的叙述铺陈那样相互交迭却又彼此矛盾,唯一的交集点或许只有那迷惑人的问题,至于解答则是南辕北辙、各自表述。这位学生无疑十分生动地描述出了什么是社会学。
社会学向来把社会现象及人际互动视为研究对象。在许多社会学家的眼中,甚至包括鬼神等超自然现象也都无法脱离社会文化脉络而被独立阐释清楚。通俗点来说,也就是太阳底下的众生相在广义上都可被视为社会学的研究对象,因此称之为“包山包海”也就不足为奇了。
念社会大学=念社会学?
这样的说明可能还是让许多人对社会学是什么感到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或许你曾碰过这样的例子:不少在社会上打滚过或生命历练丰富的人,或者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或者带着歉意委婉低调地向人表示,虽然没念过社会学,但整个社会就是他的教室,上的是扎扎实实的“社会大学”,所以了解的“社会事”比念社会学的人还要多、还透彻。实情确实可能如此。但这并不表示,社会学所谈的只是一堆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事实上,社会学得不断地从日常经验中寻找研究的材料、资源与养分,而绝不是在简单从事理论性的空想。
相较于其他学科,社会学有个重要特征,那就是:它在理解个案的同时,又尝试说明集体的倾向。为了更具体地阐明这点,以下我将举个例来邀请各位看看,社会学会如何讨论一种或多或少都曾经垄罩着每个人的真实感受:孤单。
谈到孤单,一般人可能会直觉地认为,它属于哲学或心理学的研究议题,而不是社会学的讨论对象。毕竟,相较于政治、教育、环保等具体社会议题,或是有关理性对现代社会的冲击的讨论,孤单这种个人的感受并没有受到太多社会学家的关注。尽管如此,其实很早就有社会学家在探讨现代社会之过度理性化所引起的新的孤单形式,以及随之引发的失去整合及丧失连带的风险,因它造成了人的情感苍白,使得整个社会宛如铁笼一般。
孤单不只是属于哲学或心理学的研究议题
首先需要澄清的是,独自一人并不等同于孤单。我们时常在咖啡馆里看到有人独自静坐在角落,或是看书,或听音乐,抑或享受咖啡。这样的情景通常并不会马上让人直接和孤单寂寞连想在一起。我在此并不打算对孤单、寂寞或孤独这些用语做细致的词义区分,而只是想要讨论现代一种寻常可见的个人真实感受,亦即那种内在自我与外在社会间的断裂。自我与社会这两者间彷佛横隔着一道无形之墙,即便是大声吶喊、呼叫也无法将心声传达出去,甚至连最亲近的家人也无法沟通。
现代中西文学都曾精彩地描述了现代人这种孤单存在的苦闷与虚弱状态,譬如:卡夫卡的《变形记》、七等生的《我爱黑眼珠》。在卡夫卡那里,一位朝九晚五、背负业绩压力的推销员在某一个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甲虫。由于人虫之间的无法语言沟通,因此即使他发出声音,别人也不懂得他的话。久而久之,他不但工作不保,连亲近的家人也觉得他是个累赘而嫌弃他。推销员及家人均在这个过程里受尽折磨,以致于最后他的死亡竟荒谬地使自己与家人都获得一种轻松的感觉。
这种内/外不同调的孤单现象俨然成为这个时代的命运。所以我们不必去进行问卷调查,询问你过去到底多久(一周、一月、或一年?)多频繁(常常、偶而、或不曾?)感到孤单,每个人就都已或多或少、或长或短受过孤单感的侵袭。只不过,或许正因为一般人身历其中,所以恰如德国社会学家韦伯(Max Weber)所说,我们“无法看清时代命运的严肃面貌”。这时,纵使是在“社会大学”打滚多年的人,一样难以洞察到这背后的社会成因。相较之下,社会学家们反倒更容易能从中抽身出来,去对其进行反思。
以台湾的社会学界为例。譬如有叶启政,他向来十分关心现代人类处境,并基于社会及人际关系越来越分化的这个事实,进一步反思西方那种以理性及积极进取的“有”之概念所形塑出的人类图像,以及由此所建构出的理性化社会。有鉴于这种井然有序的社会反噬地成为一个让人束手无策的刚硬牢笼,因此他提出一种以柔克刚的行事策略,强调陶养“无”的孤独与修养,从中获得一方安身立命之所,以摆脱结构加诸个人身上的钳制。此外,还有黄厚铭也关注到这个议题。他清楚观察到,网络的起哄文化事实上是一种寻求认同及连结的方式。换句话说,这是社会内部在新兴媒体科技的运用中提供给自身的一种解决方式,以搭起自我与外在社会的连结。
在此,本文无意去深入探讨“诉诸修养与孤独的策略”或是“融入起哄文化的作法”是否能彻底解决现代各种令人“挫败”的孤单感。这里想要强调的是,社会学家们早已看到:我们无法否认现代社会越来越破碎及片断化,也无法轻视社会本身在面对这些景况时所做的任何努力。
社会学如何解释个人孤单现象的出现?
对社会学而言,这种孤单感绝不可简单视为人类的生命本质或个人的心理状况,而是与社会变迁息息相关的,因而需放在社会的框架里来加以解释。上述台湾社会学界的例子即是社会学对现代孤单感所提出的可能解释。除此之外,社会学还可从什么面向来解释这种内在自我与外在社会间的断裂,以及随之而来的存在孤单感与疏离感呢?以下不妨再以西方社会学曾提出过的四个面向的考察来做说明:(一)工业化、(二)城市化、(三)个人主义化、(四)意义之剩余与不足。
(一)工业化改变农业的生产方式,也改变了人与自然、人与生产品、人与自我、以及人际间的关系,以致于人们对周遭的人事物失去了相互依存的情感关系,彼此间产生疏离与异化的感受。在追求最大利益化的过程中,人的身体及情感的表达与控制皆必须配合工厂情境,理性而有效率。
处于生产线流程中的工人便是一个明显的例子。作业员仅负责重复组装产品的单一部分,以提高制程的效率,然而这种理性化的分工、类似机器的动作却使他/她们跟成品失去整体的情感连带,减损了工作的创造乐趣。试想一位负责组装某电子零件的作业员,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地工作着,甚至不知道所组装的部分在整部机器成品中具有什么样的功能,长期下来必会使其身体及情感的表达也渐渐被规格化,导致劳动过程变得无聊又无趣。这恐怕并非是一般人所想要追求的理想生活。
然而,这种因工作形式改变而产生的现代生活压力,并不限于作业员身上,事实上其早已广泛地扩及大部分的工作领域。譬如近年来台湾服务业发展蓬勃,这类讲求服务至上的工作强调需要有良好的服务质量,因此要求服务人员应表现出亲切有礼的态度,将顾客捧为神圣物般,不容得罪。这些情感性的制式化劳动反过来会吊诡地引发工作人员的疏离感,尤其是当其面对奥客时,或因个人因素而无法随时保持笑容之时,其内在自我与外在社会的那道墙便悄悄围起。当然,真实自我被压抑的情绪还是会蔓延出来,而这种横亘在真实自我与职业角色间的负面情绪大部分是能够被顺利排解掉的,但有些确实会转为工作及心理上的压力,从而加深自我想望与外在期待的鸿沟,激起了对社会的不满、以及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不安与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