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是世界屋脊的屋脊，不到阿里，等于没有到过西藏。”一位藏族朋友这样对我说。这种话具有强烈的暗示作用，2014年我第四次进藏调研考察的地点就安排在了阿里的普兰县和札达县。阿里是古象雄文明的发祥地，古迹甚多，其自然风光之美，更是难以形诸笔墨。不过自然之美究竟能否被称为“美”，是有争议的。黑格尔在一次游历之后认为，真正的美乃与人的精神、心灵相关。黑格尔推崇的是艺术美，认为艺术作品是心灵的产物。黑格尔没有想到的是，当自然的美与人的心灵合为一体的时候，自然之美就会升华到艺术美难以企及的高度。我相信，普兰的自然风光就是对这样一种美学观念的最好诠释。

　　普兰以其拥有神山（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错）而名扬海内外。冈仁波齐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呈金字塔状，山顶终年积雪，被藏传佛教、印度教、苯教、耆那教的信众视为最重要的神山。据密宗的传说，冈底斯山地区原本妖魔横行，全凭胜乐大尊以其威猛之像荡妖除魔，才使之成为胜乐圣地，而圣湖玛旁雍错便是胜乐大尊赐予人间的甘露。湖中之水清澈甘冽，有清洗人烦恼与罪孽之功效。

　　玛旁雍错是四水——马泉河、孔雀河、象泉河、狮泉河——之源，廓迦寺就坐落在孔雀河的普兰河谷北岸。廓迦寺有着悠久的历史，现属萨迦派。据阿里史籍记载，它创建于996年，当时被命名为“益辛伦杰珠巴”（如意自然形成）藏经堂，主供像为弥勒佛像。而它被称为“廓迦寺”、主供文殊菩萨乃在12世纪初。传说普兰王拉德迎请一尊银质文殊菩萨像，行至途中为圣石“阿莫尼噶”卡住，马车动弹不得。此时听闻文殊像开口言道，“我来此地，住在此地”。“居住”在藏语中为“廓迦”，人们遵佛旨在此处建寺，供奉文殊菩萨，故得名“廓迦寺”。这种传说，与普陀山的“不肯去观音院”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在诠释着自己的存在纯属“天意”。

　　廓迦寺，就其外观而言，是典型的藏式建筑。与一些金碧辉煌的名刹古寺相比，廓迦寺确实逊色不少，然而它在西藏、尼泊尔、印度三地的佛教文化、艺术的交流与传播史上却占有重要地位。寺中古老的壁画，许多出自尼泊尔的佛教画风；廊道门框上的木雕，从构图到雕刻技艺都堪称上乘之作。阿里王室的雕刻家参与了作品的创作，在风格与式样方面吸收了印度的木雕传统。廓迦寺于2002年重新修缮，人们在两个狭窄的行道里发现了一批11世纪的经书，弥足珍贵。从已经整理出来的经书看，其内容为般若经籍。经书上绘制的佛像，其色彩、式样和风格都少见。对于今日学者研究阿里乃至整个西藏的古代史、早期藏地佛教教义以及艺术史都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作者：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潘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