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持续增长靠什么

　　基于技术进步的资本积累，才能在人均意义上实现收入增长。技术进步越来越基于现代科学的发展。而现代科学的昌明，需要合适的治理机制。某种程度上，这为中国的改革指出了方向。

　　经济学有一个说法，叫资本的边际回报递减定律，这简直就是一个铁律。这个定律表明，假如资本积累不包含技术进步，只是投资规模的简单扩张，那么它就必然会落入到新增的边际资本产量持续下降的现象当中去。如果边际资本产量在不断下降，人口增长又保持一个常态的速度，那就只能以更多的人均资本来维持人均收入不变。

　　问题在于，资本的增长受到每年一个社会能够创造出来的财富的限制，只有完成维持基本生活消费之后的剩余部分才能用于资本积累。一旦资本扩张的加速度停止，社会便掉到人均收入下降的陷阱之中。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马尔萨斯陷阱”。

　　但这个现象并没有真的发生。马尔萨斯低估了人类技术进步的前景。他在低估的前提之下，认为只有控制人口增长，通过战争、饥荒，还有其他的强制性手段把人口的增长控制下来，才有可能避免落入人均收入下降的陷阱之中。但是我们最后发现，解决这一问题的方式并不是要去控制人口，而是要去维持技术长期的进步，在这种条件下持续维持人类财富的增长。其蕴含的一个意思是，基于技术进步的资本积累，才能在人均意义上实现收入增长。

　　技术进步何以发生？或者说，在人类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段里，为什么没有出现技术迅速而持续的进步？

　　我们今天知道，现代科学才是持续技术进步的根基。谈到现代科学，就必须谈到认识论、或者说知识论。真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人类。

　　人类认识世界的方式经历了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我把它叫做神秘主义阶段。在这个阶段，人们想象有一个超越我们的造物主，创造了世界，它拥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知识。造物主通过某种方式把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预示给先知，然后先知代表造物主告诉人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因此，我们从《圣经》、从典籍里面去认识世界。整个人类生产或生活的方式必须以这些先知传播的知识为基础展开，普通人在此面前无能为力。这样一种对世界的认识论是消极的，其实宗教、巫术可能都与此有密切关系。

　　第二个阶段是经验主义。从神秘主义到经验主义是人类认识过程当中的一个重大突破，人们不再被动消极地从先知那里获得知识，而可以主动地设法认识这个世界。怎么认识？通过我们的感知或“见识”，即我们在不断感受这个世界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积累对世界的认识。洛克讲，人类的大脑是一张白纸，感觉就是在这张白纸上写字。感觉的不断积累形成我们的知识，这些知识指导我们的实践。

　　问题是，感觉这个东西未必是真实的，它有局限性，它只是我们在一个小范围得到的东西，因此会欺骗我们。我们天天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这是一个感知，然后我们就得出太阳围着地球转的认识。这是我们基于感觉所形成的知识，今天我们知道这是错误的，但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并不知道。不能否定，人类进入到经验世界里面，通过经验的积累，或者是通过实验的方法来形成知识的时候，我们也许偶然地会得到一些对的东西。

　　第三个阶段，当现代科学出现后，又把经验主义突破了。现代科学起源于启蒙运动。启蒙运动的核心是要排斥一切的权威。通过经验获得的知识，以及更早的基于先知的知识并不是可靠的。个人可以基于理性，对这个世界提出自己的假说-理论解释，然后再回到经验证据，来看看是不是能够得到经验证据的检验。由此便产生了所谓基于“猜想和反驳”的现代科学认识论范式。这是我们人类最新阶段的认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