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接班后两年来政绩斐然。国内形势发生了积极变化，政府的工作重心转移至经济建设方面，经济改革步伐加快。新的促农政策和取消对居民消费的若干限制等措施，受到群众的普遍欢迎。古巴的经济改革不会采取“中国模式”，仍将在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框架内进行。本届领导班子是过渡性的，其任务不仅要振兴经济，而且还要为五年后的交班培养新人，任重而道远。

　　关 键 词：古巴；劳尔接班；经济改革；前景预测

　　作者简介：毛相麟，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

　　中图分类号：D0；D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5574(2008)03-0041-06

　　2006年7月31日，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主席（以下简称卡斯特罗）因病将其党政军最高领导权临时移交给第一副职劳尔·卡斯特罗（以下简称劳尔）代理。2008年2月24日，在古巴第七届全国人代会上，劳尔当选为国务委员会主席和部长会议主席，兼任革命武装力量总司令（按古巴宪法规定，国务委员会主席即军队的最高统帅），从而正式接任卡斯特罗的政军方面的最高领导职务（党的第一书记职务要待下届党代会决定），以劳尔为首的新的领导班子也同时组成。卡斯特罗自革命胜利后便开始主政，迄今已有近半个世纪之久。这一变动是古巴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特别是劳尔主政后古巴的形势如何发展，备受国际社会的关注。

　　劳尔代政前的古巴形势

　　政治和社会情况。古巴由于受到苏东剧变的巨大冲击而于1990年宣布进入“和平年代的特殊时期”（简称“特殊时期”），接着便经历了90年代初期最困难、最危险的年月。此后形势逐步好转。虽然古巴国内外的反古势力特别是美国一直在千方百计地企图颠覆古巴政权，但古巴人民在古共领导下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不动摇。古巴红旗不倒的原因很多，其中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干部廉洁，能和群众同甘共苦。然而，古巴近年来腐败现象开始出现，并日趋严重。总的说，大多数中上层干部还是好的，主要问题出在一些经济部门和基层。此外，在经济改革中也产生了一批不法分子和非法致富的人。他们同腐败的官员互相勾结，盗窃国家物资，造成黑市盛行，严重危害了社会稳定。卡斯特罗于2005年11月17日在哈瓦那大学发表的长篇讲话中指出，腐败是当前古巴面临的“最主要问题之一”。例如，国家的燃油紧缺，然而加油站中的油有一半是被人为地盗用了。他认为，经济改革，如权力下放，允许个体经济的发展和美元与比索同时流通等，“加剧了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使之到了大规模的程度”，“不平等现象越来越严重”。他提出，要用“一场5级的飓风”进行反腐斗争，否则古巴革命“可能会自我毁灭”①。在此之前，他动员了数以万计的年轻的社会工作者进驻全国各地的加油站，监督这些站点的经营活动。卡斯特罗说，“我们正在行动，正在向着一场全面的社会变革前进”。墨西哥的《千年报》认为，卡斯特罗正在酝酿一场战役②。看来他当时确实是打算开展一次全国性的运动，以打击腐败行为。

　　经济情况。虽然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国民经济每年都有所增长，但这只是恢复性的，短缺经济状态并没有什么改变。经济发展速度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远远低于人们的期望。从宏观上看，整个经济正在步入苏东剧变前30年“负债发展”的老路。2005年，古巴积欠西方国家的硬通货债务为145亿美元，是苏东剧变前的1989年（67亿美元）的2.2倍。外贸长期入超，2005年进口额是出口额的3.7倍。古巴地处热带，各种作物均能生长，但至今粮食还需大量进口，2005年粮食进口额为16.2亿美元，占进口总额的21.2%。1990年代中期，政府曾一度给国有企业松绑，但后来又重新加强了控制，如收回了许多国有企业的外贸自主经营权。本世纪初由于不断加强控制，致使一些外资撤出。上世纪90年代初，政府允许个体经济存在后个体劳动者曾一度达到20多万人，但90年代后期，政府不断采取限制措施，近年来个体劳动者已减至10万人以下。从人民的经济生活看，虽然所享受的社会福利不算少，但劳动者手中可支配的收入不多。居民中有外汇（美元）来源的人只占30%-40%，其中大部分人是靠来自国外的汇款，他们可用美元（2005年非官方汇率：1美元=23.1比索）购买各种紧缺商品；而另外的60%-70%的人中大多数是普通职工，他们则是现行经济体制下最困难的群体。每月凭本供应的食品不能满足全月的消费需要，不足部分只好到自由市场或黑市上以高价购买。其中不少人由于无力改变，也不愿反对政府的政策，于是便试图移居国外，但又由于合法移民渠道不畅，他们往往采取非法途径。据统计，仅偷渡到美国的非法移民（被媒体称作“筏民”）人数每年都数以千计，2005年高达1万人。再者，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卖淫问题难以遏制，其主要原因是低层人群生活困难。2005年12月，西班牙的一个反古组织在古巴作了一次秘密的民意调查，对541名普通人进行了问卷了解。在问及“你认为古巴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回答工资低占31%，美国封锁占26%，食品供应不足占15%，而回答缺乏政治自由的只占2.4%③。以上种种情况表明，古巴经济亟待大的发展，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只有坚定地走改革之路。

　　如何估计古巴形势，古巴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采取怎样的政策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这一切都等待着古巴领导人的回答。何去何从，古巴正处于十字路口。

　　劳尔代政以来的政绩

　　劳尔从2006年8月开始代政，一年半以后正式主政，至今已有两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劳尔领导的党和政府完成了以下几件大事：

　　1.实现了最高领导人的平稳交接。无论是劳尔的代政还是正式主政的交接过程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正如卡斯特罗几年前所预言的那样，“永远不需要防止由于过渡（指领导人的新老交替）的混乱而造成的创伤。不会有创伤，用不着什么过渡”④。虽然美国的反古分子早就等着趁古巴领导人的更迭之机制造混乱，以求一逞，但到时候美国政府不得不出来澄清说，它无意入侵古巴。最高领导人的平稳交接，保持了古巴社会的稳定和制度的连续性。

　　2.进行了全民性的社会调查。劳尔基于他一贯的求真务实作风，对古巴当前的主要问题已经心中有数。然而，为了更全面、更准确地了解下情，在他代政伊始便派专人深入基层搞调查。他在2007年“七·二六”全国起义日发表了富于批评与自我批评精神的讲话，激发了人们思考问题、发表意见的积极性。他指出，“古巴的特殊时期没有结束”，古巴还“面临极端的困难”；在承认取得成绩的同时，“应该明白我们的问题、不足、错误以及官僚主义和怠惰的态度”⑤。在他的领导下，在同年的九、十两个月中，全国上下开展了热烈的大讨论，就古巴当前的问题及解决办法广泛征求意见。这次大讨论有500万人参加，举行了215687次会议，发言者有3255344人次，提出了130多万条意见，涉及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⑥。其规模可与1991年古共四大前的全民大讨论媲美，那次大讨论为90年代中期的改革开放作了思想准备。同样，这次大讨论也将为未来的改革奠定思想基础。

　　3.提出了新的治政理念。劳尔代政后一年，在上述“七·二六”重要讲话中公开提出，古巴应“进行必要的结构和观念上的变革”。这一提法是前所未有的。整个讲话的精神表明了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开始从政治思想斗争向经济方面转移。虽然劳尔说，一年来并没有启动改革方案，但实际上对经济领域中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却做了不少工作。例如，劳尔代政后发现国家拖欠了农牧民共计5.5亿比索的账，在他的督促下半年时间内全部还清了这些债务，财政部长还作了自我批评。由于劳尔认真贯彻农民可把完成定额后多余的农产品拿到市场上自由出售的政策，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提高了。个体经济也因为政府放宽了控制而重新活跃起来。2008年2月劳尔正式主政后，政府在经济领域和居民的消费方面先后宣布取消一些“过度的”限制，并采取新的政策鼓励农民以租借方式耕种国家闲置的土地等。在2008年4月28日召开的古共五届六中全会上，劳尔强调粮食生产是党的干部的“首要任务”⑦。显然；劳尔的领导班子已经把党和政府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而且首先抓农业生产，力图通过改革把经济搞上去。

　　4.打造了宽松的内外环境。劳尔代政以来，不仅在经济方面放宽了政策限制，而且在政治方面也表现出宽容的态度。人们敢于讲话了，敢于对当局公开提出批评，而劳尔则鼓励人们表实情，说真话。在司法方面，2003年，政府曾对三名劫持一艘渡船外逃的罪犯执行了死刑。但在2007年5月初，两名军人犯有更为严重的罪行，包括劫持一辆满载乘客的公共汽车、企图劫持一架小型飞机和杀死了两名士兵等，却没有被判处死刑⑧。据报道，自劳尔代政以来，古巴的“政治犯”人数不断减少。到2007年底，“政治犯”人数为234人，比年初减少49人，而2006年一年中也减少了大体相同的数额⑨。在对外关系方面，政府采取了普遍缓和的政策。2007年，有六个国家同古巴建交，从而使古巴同世界上有外交关系的国家增加到186个。2007年10月，联合国第16次以高票通过决议，要求美国取消对古巴实行的禁运。2008年2月28日，古巴签署了搁置多年的两项国际人权条约，得到国际社会的好评。劳尔代政以来，曾三次向美国伸出橄榄枝，表示愿在平等基础上同美国谈判两国间的分歧问题。美国的一家民意测评公司于2007年初对3000名美国成年人进行的调查表明，多数美国人赞成同古巴恢复外交关系⑩。

　　在上述政绩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劳尔提出了新的治政理念。这预示着在他的任期内将进行举国期盼的振兴经济的努力，而其他方面的政绩则为这一奋斗目标提供了有利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