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为了提高封泥的防伪功能和保密级别,古人在印章大小、印文内容、印文格式、封泥质地、封泥色泽、检的质料与色泽甚至绳子的原料上都会做出各种区别。
关键词:封泥;封泥泥质;北平;印信;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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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印信又称“玺印”,是古代官员使用的各种图章的合称,封泥属于其中一种。在众多的印信种类中,封泥并不起眼,但其研究价值却毫不逊色。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白狼之丞”“无终丞印”等封泥,不仅明晰了曹操北征乌桓的路线,还为寻找白狼城及右北平郡的治所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目前发现的封泥多为县令的副手钤盖
辽宁省博物馆珍藏着数百枚印信。其中,除了较为多见的铜印、金印、银印、玉印外,还有封泥。
“封泥作为印信的一种,它与铜印、玉印等相比有些粗糙、简陋,但其所承载的历史内涵毫不逊色。”9月19日,东北史专家、考古学家、辽宁省博物馆原馆长王绵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首先对封泥的研究价值给予了肯定。
记者了解到,封泥亦称泥封,兴于先秦,流行于两汉。
当时,无论是公函还是私人书信,大多用刀刻或用漆写在竹简、木牍上。这些信件的材质不像今天的纸张可以折叠,写在上面的文字很容易让别人看到。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和传递方便,古人发明了一种木板,盖在简牍上面,称之为“检”。
检,其实就是中国最原始的信封。据《释名·释书契》记载,“检,禁也。禁闭诸物,使不得开露也。”
为防止有人随意开“检”,古人通常在其上刻3道绳沟,并在中间部位挖一个叫作“印齿”的方形凹槽。之后,用绳子通过绳沟与印齿捆紧扎牢,并填泥封实,趁泥未干时,在上面摁上印信当作标记,再将封泥烘干。这样一来,“检”与“牍”就牢牢地捆在一起,如果有人拆封泥偷看,就很容易被发现。
为了提高封泥的防伪功能和保密级别,古人在印章大小、印文内容、印文格式、封泥质地、封泥色泽、检的质料与色泽甚至绳子的原料上都会做出各种区别。
在汉代,封泥是专门制造的,上至宫廷、官府,下至民间士大夫的封泥,无一不是专门机构制造的,所以封泥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通常来讲,皇帝用“武都紫泥”,而普通士大夫只能用青泥封书。
自1998年开始,王绵厚用3年的时间,和辽海出版社的副编审郭守信一起走遍了东北三省的几大博物馆、档案馆等多家收藏单位,实地考察各类印信。在各单位的通力合作下,将考察结果结集成册,出版了《辽海印信图录》。封泥作为印信中重要的一类,被收录书中,其中就包括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部分封泥。
这些封泥形状多为正方形和圆形,直径都不大,介于2厘米到3厘米之间。这些封泥多少都有缺损,或许是古人拆封读信时,不小心将封泥拆坏。不过,大部分泥封上的印文依然可以辨识。
“从封泥上的印文可以看出,这些封泥印文均为4个字,后面两个字多为 ‘之丞’‘丞印’。”王绵厚说,“‘丞’即帮助、辅佐县令的意思,这说明泥封多为县令的副手钤盖,这些官员的级别不高,但是这些泥封的历史价值非同一般,对于汉代的人物、官制、建置、地理、交通等的考证十分重要。”
“白狼之丞”“无终丞印”确定白狼城和无终城所在地
在王绵厚看来,“白狼之丞”“无终丞印”暴露出重大信息。
无终和白狼是汉代右北平郡下辖的两个重要的县。无终县即今河北省玉田县境内的古无终国。白狼古城已经消失,经考古调查,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黄道营子古城的方位与《水经注》中记载的白狼县古城相吻合,学界最终认定那里即白狼县古城。这两个县所在的地理位置,都属汉代右北平郡的管辖范围。
“当然,这两枚封泥的重要价值不止于此,还与辽西古道中的大凌河古道有关。它们所代表的县都在辽西古道上,这条古道是连接中原出塞的主要陆路孔道之一,已经开辟了几千年。东汉建安年间,曹操曾经此路北征三郡乌桓。”王绵厚说,无终县和白狼县是曹操北征三郡乌桓途中的两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按照《三国志》记载,曹操当年北征乌桓是从河南许昌出发,越过幽州(今北京),向东北而来。他进入东北的第一站就是无终,因为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所以决定放弃原来的路线,改路顺着青龙河上游进入大凌河上游,然后到达白狼县,并在白狼山下大败三郡乌桓。
王绵厚编写的《中国东北与东北亚古代交通史》 对此有详细的记述,在东汉末年的建安年间,“三国”“四方”(指的是魏、蜀、吴和辽东公孙氏)并立的情况下,盘踞于辽西、辽东、右北平三郡的塞外部族中,实力最强的乌桓趁着天下大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并参与中原各诸侯的割据斗争,一度威胁到曹魏势力中心区域。
曹操为安定后方,决心北征三郡乌桓。当时为了保证军队、粮草的顺利运输,曹操首先在河北开凿了“平虏”“泉州”二渠,然后从许昌发兵,北顺澽沱河,经“平虏渠”再转接渔阳郡之“泉州渠”,一路水陆兼行而过幽蓟。当到达滦河下游的河北省玉田县的古无终国时,恰值雨季,渤海湾滦河下游泥泞不堪,加上乌桓派兵镇守险要地带,曹操的大军受阻。曹操一筹莫展,其间他听说当地一位叫田畴的名士深谙卢龙塞一带的交通,于是他便向田畴问计。田畴告诉曹操,无终这一带秋、夏两季常有水患,水浅不能通车马,水深不能载舟船。他向曹操献计绕过无终,北出卢龙,经白檀,历平刚,涉鲜卑庭,东指柳城(今朝阳南袁台子古城)。
曹操听了田畴的计策,从无终挥军北上,让田畴部众当向导,“堑山填谷五百里,率军北走徐无山(今河北迁安的黄太山)”。曹军北出卢龙塞,绕过白檀(河北宽城县药王庙古城)、平刚,向柳城进军。行军途中历经艰难,曾“方圆二百里”找不到水,后“挖地三十余丈”才找到水源;军中缺粮,杀马数千匹充作军粮。
曹军克服重重困难,渐渐逼近柳城,直至距柳城还有200里的时候,乌桓才得知消息。乌桓首领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率领数万兵马迎战。八月,曹军在白狼山与乌桓军队相遇,当时乌桓人数众多,而曹军重甲军尚未赶上,冲在前面的都是轻骑兵,大家都有畏惧心理。曹操登上白狼山山顶,向远方眺望,发现乌桓阵容不整,于是令张辽为先锋率军进攻。最后以少胜多,在白狼山下大败乌桓军队,斩杀乌桓首领蹋顿及各部大王。
“汉末曹操北征乌桓,是一次由中原集军出塞的大规模行动,可以说在汉魏辽海渤碣间的军事交通地理上占有特殊地位。然而,以往研究东北地理历史的人,多引据《三国志》的相关记载,对曹操北征乌桓的交通路线的考证多有歧义,特别是在白狼城等城址的地理位置上争议最大。现在我们以史书记载为依托,参照这些年考古发现的交通史迹和这两枚封泥,重新厘清了曹操北征乌桓的路线。”王绵厚说,曹操当时征乌桓所经辽西古道的走向,即历经白檀、徐无山、卢龙口、平刚、白狼山、凡城等。
为寻找右北平郡郡治提供线索
除了“白狼之丞”和“无终丞印”,其他封泥也都各有故事。不过,王绵厚表示,把发掘的每一枚封泥所蕴含的历史放在一起综合研究,意义更大。
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这些封泥几乎全部出土于一个地点——凌源市安杖子古城。安杖子古城址位于凌源市西南4公里大凌河南岸九头山下的平坦台地上。1979年4月,辽宁省文化厅组织考古队员对此进行发掘,考古队员共发现了19枚封泥,这也是迄今东北地区出土封泥最多的一次。
19枚封泥集中出土于安杖子古城址,凸显其极可能是一处中心城邑。通过多方考证,王绵厚认为此地有可能是右北平郡的郡治平刚。
王绵厚给出了这样几点理由:首先,封泥作为地方政权机构之间公函来往的凭证,通常都是下属单位向上级汇报时才用。安杖子古城出土的泥封多为县级官员印章所印,且这些县多为右北平郡的属县。第二,综合辽西郡望建置,特别是大凌河上游通向幽州的辽西古道,安杖子古城所在的位置与曹操征乌桓出师途中提到的“历平刚”相吻合。根据史料可知,右北平郡的郡治为平刚,曹操北征乌桓,到白狼县之前,曾路过平刚。在古代两县城之间的距离一般不超过百里,安杖子古城恰处于白狼县北几十公里之处,这进一步增大了安杖子古城址是右北平郡的可能性。
当然,对于这一观点,也有人持不同意见。1979年考古队员在对凌源安杖子古城址进行发掘时,发现出土的多件陶器口沿和底部常刻有“石城”两字的陶文印记,加上出土的十几方封泥中,唯独不见石城县,因此有人认为此处可能还是右北平郡的石城县。
右北平郡作为燕秦辽西长城塞内的交通要镇和军事重镇,靠近大凌河河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是扼守燕山的门户,其城址所在,始终众说纷纭。
目前,除了“凌源安杖子说”,右北平郡的郡治所在地还有“宁城黑城子说”“锦西台集屯说”“建昌东大杖子说”等几种。但无论如何,上述“白狼之丞”和“无终丞印”等封泥,为大凌河古道上的白狼城的准确定位及右北平郡郡治所在地的寻找都提供了重要实证。
□本报记者/王敏娜
文物档案
白狼之丞封泥
泥质,形近半圆,印文为“白狼之丞”,阳文篆书两行四字,周边有阳文四框,中间为阳文田字格,边长2.6厘米,宽2.2厘米。
无终丞印封泥
泥质,缺损较多,印文仅存“无终”二字,残存径2.1厘米,专家推测完整印文应为“无终丞印”,书写方式与“白狼之丞”一样。







